茧庵 落成

姜特立 · 宋代

茧庵吾自名,所喜以吾息。
一丝出巧心,口眼费经画。
无畏亦无累,丰俭随人力。
时时携妻子,杯酒纵酣适。
家人献歌舞,宾友杂嘲剧。
此意少人解,此庇无终极。
曹瞒西陵前,作伎竟何益。
刘伶坟上土,谁与酒浇滴。
高堂岂不好,要自非吾宅。
王侯与氓隶,万古一枯腊。
自营自落之,讵敢当达识。
有酒更频来,宽作十年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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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小庵是我亲自取的名字,最让我欣喜的是它能让我安歇休憩。
每一处细节都出自我的巧思,费了不少心力口舌才筹划完成。
住在这里没有畏惧也没有牵累,陈设的丰盛俭朴全随我的心意安排。
我时常带着妻儿老小,举起酒杯纵情畅饮,畅快又舒适。
家中的人献上歌舞助兴,宾客友人夹杂着戏谑玩笑,气氛十分热闹。
这份意趣很少有人能领会,这处容身的庇护所带给我的安稳没有尽头。
曹操死后葬在西陵之前,生前耍弄机巧伎俩到头来又有什么益处。
嗜酒的刘伶如今坟头只剩黄土,还有谁会到他坟前洒酒祭奠。
高大华美的堂屋难道不好吗,说到底它本就不是属于我的安身之所。
王侯贵族和底层平民,万古之后全都要化为枯骨,没有区别。
我自己营建亲手落成这处小庵,哪里敢称得上是通达的见识。
诸位要是有酒就尽管常来做客,我在这里还要舒舒服服做十年的闲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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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茧庵作者为自己居所取的名号,取蚕茧狭小却能包裹自身、安闲休憩的寓意。
  • 经画谋划、筹划,指营建居所时的细节安排。
  • 酣适畅快舒适,指饮酒之后放松自在的状态。
  • 嘲剧戏谑玩笑,指友人之间无拘无束的调侃。
  • 曹瞒即曹操,小字阿瞒,三国时期著名政治家、军事家,生前多有权谋机巧的行事。
  • 西陵曹操的陵墓,位于古邺地以西,后世称西陵。
  • 刘伶西晋“竹林七贤”之一,以极度嗜酒、蔑视礼法闻名。
  • 氓隶原本指被奴役的平民,这里泛指底层普通百姓。
  • 枯腊干尸,这里代指人死后化为枯骨。
  • 反问副词,相当于“岂、哪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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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风格质朴直白,完全以生活化的口语抒写真性情,没有宋代诗歌常见的掉书袋、堆砌典故的晦涩感,读来亲切自然。

作者的情感层层递进,先描摹茧庵之中携家饮酒、与友嬉游的日常闲适,随后以曹操、刘伶两个反差极大的历史人物作对比,否定了生前争权逐利、身后留名的虚妄,点出了王侯与平民最终同归枯骨的平等生命观,消解了世俗对身份地位的执念。

全诗最终落脚于安守当下、及时行乐的旷达态度,没有丝毫失意的牢骚,反而满是摆脱世俗束缚之后的松弛自在,是宋代隐逸诗中极具烟火气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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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姜特立晚年退居乡里期间,是他为自己亲手营建的小型居所“茧庵”落成而题写的抒怀作品。

姜特立一生仕途几经起落,晚年闲居浙东故里,不再追求功名利禄与华屋美宅,只求一处能容下自身、安闲度日的狭小居所,这首诗正是他此时人生状态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