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元用醉谒邑大夫胡公公贤者也不以为浼己翌旦袖刺见之元用以喜雨十诗为谢仙尉孙公赠诗曰瓮边不识毕吏部笔下方知李翰林释其嫌一时和者相继其族兄德茂复有诗箴之元用遂锐然止酒事有曲折情存彼此然百里不失为通德茂合于义元用勇于决皆是也括苍姜子为长篇以合之简元用兼呈诸公庶几期于大同泯然无迹矣

姜特立 · 宋代

肩吾有云孙,磊砢东州瑞。
一诵能万言,落笔忽千字。
才抽独茧绪,态涌春云思。
喜慕高阳徒,时追习池醉。
笑被僒囚拘,跌宕每自肆。
心知令尹贤,诡迹姑尔试。
谁知赵蔺卿,复袖祢衡刺。
非意忽相得,直到古人地。
施君激深知,十诗手自贽。
梅仙亦奇才,睨此一时事。
新篇发佳话,冰释两公意。
赓载皆文豪,璀璨明玑坠。
西邻有伯氏,规切岂亡谓。
甘言古所戒,矫枉未伤义。
昔人有火攻,达士胡足累。
施君真勇者,念酒宁我祟。
指天誓止饮,忽改开群视。
邴原恐废业,陶侃忧亲恚。
独醒向清湘,自责当先隧。
古来有若人,于我适相类。
勿学刘伯伦,诅妇侪儿戏。
勿学陶元亮,止酒诗非志。
自此真止矣,惟当醉经笥。
湎然啜醇醲,抖擞糟粕弃。
沉酣日滋久,富贵可立致。
视彼九酝功,未足易所嗜。
持将沃宸聪,澄醍有遗味。
异时理扁舟,却载鸱夷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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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仙人肩吾有位远世裔孙,是东州一带禀赋超群的祥瑞之才。
他读书一遍就能诵记万言,落笔顷刻就能写出千字文章。
文思才涌如同独茧抽丝,意态飞扬恰似春云舒卷。
素来仰慕高阳酒徒的风骨,时常效仿习池边的醉饮雅事。
笑看自己被世俗事务拘牵,平日里放浪形骸纵情自适。
心中明知邑大夫是贤德之人,便佯作醉态姑且前去试谒。
谁能想到贤明的胡县令,竟也接纳了他袖中所递的名帖。
意料之外彼此投合相得,相交的境界直追上古贤人。
施元用感念对方的知遇之恩,亲手写下十首诗作作为进献之礼。
仙尉孙公也是一位奇才,目睹了这段一时传扬的趣事。
新写的诗篇传为佳话,消解了两位公人之间的些许嫌隙。
后续唱和的都是文坛文豪,辞句璀璨如同明珠坠落。
他的族兄德茂身在西邻,恳切规劝绝非空泛的言语。
甜言蜜语自古就被人警戒,矫枉过正也并不违背道义。
古人有以文相规的劝诫,通达之士哪里会被外物牵累。
施元用实在是果决的勇者,转念便想到酒神不会无故降罪。
指着苍天发誓从此戒酒,骤然改过令众人刮目相看。
效仿邴原怕饮酒荒废学业,追慕陶侃担忧双亲嗔怒。
像屈原那样在清湘边独醒,自我责罚甘愿率先前行。
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贤人,和当下的你我恰好相似。
不要学刘伶向妻子祝酒,把戒酒当作孩童的戏言。
不要学陶渊明写《止酒》诗,那并非出自坚定的志向。
从今往后真正断了酒,只应当沉酣在典籍的书笥之中。
尽情饱览经典中的醇厚义理,把糟粕的东西尽数抖落抛弃。
长久沉浸在学问之中,功名富贵很快就能立身获取。
相比那九酝美酒的功用,根本不足以改变你新的志趣。
等将来把这些才学进献朝廷,醇厚的教化滋味余味悠长。
日后驾着扁舟归隐江湖,再载上范蠡的酒器悠游度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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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孙远代的子孙,此处指施氏的后裔。
  • 磊砢形容人才华超群,风骨俊伟。
  • 高阳徒即高阳酒徒,秦末汉初狂士郦食其的自称,代指嗜酒放旷的士人。
  • 习池醉典出晋代名士山简镇守襄阳时,常去习家池饮酒醉归的典故,代指文人游宴醉饮的雅事。
  • 僒囚拘困顿拘束,指被世俗事务束缚。
  • 祢衡刺典出汉末名士祢衡怀揣名帖求见贤者的典故,此处指施元用持名帖拜见胡县令。
  • 手自贽亲手持赠作为进见的礼物。
  • 梅仙原指汉代曾任南昌尉的梅福,此处代指诗题中的仙尉孙公。
  • 经笥装放经书的竹箱,代指典籍学问。
  • 醇醲原指酒味醇厚,此处比喻经典义理的精深醇厚。
  • 鸱夷器皮革制成的酒囊,典出春秋时范蠡归隐后自称鸱夷子皮的典故,代指归隐江湖的器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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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以纪事为核心,串联起一连串与酒、与文人风骨相关的经典典故,叙事脉络清晰,夹叙夹议,层层推进,完全贴合诗题中记录的完整事件脉络,没有丝毫冗余的铺陈。

全诗最具特色的地方是立意不落俗套,没有停留在对饮酒雅事的歌咏,而是顺势引导主人公将“醉”的对象从醇酒转向经典学问,把戒酒的行为升华为精进学业的人生选择,既肯定了施元用勇于改过的品格,也赞许了胡县令的容人之量、孙县尉的调解之功与施德茂的规劝之义,最终落脚于对当事各方“期于大同泯然无迹”的美好期许,充满了温厚的人文关怀。

诗作用典密度极高却毫无堆砌之感,几乎每一个典故都对应着事件中的人物身份与行为选择,贴合度极佳,语言质朴流畅,气韵贯通,是宋代纪事类长篇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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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期,是姜特立闲居处州一带时期的纪事作品,诗题本身就是完整的叙事缘起,记录了当地士人施元用的一段轶事。

施元用醉酒拜见当地县令胡某,胡公素来贤德,并不认为这是对自己的轻慢,次日施元用持名帖拜见,以十首喜雨诗致谢,县尉孙公作诗调解二人之间的小误会,一时诸多文人纷纷唱和,施元用的族兄施德茂又写诗规劝他戒酒,施元用便毅然决然发誓断酒,姜特立有感于这段佳话,创作了这首长诗,既赞许当事各方的通达守义,也勉励施元用把志趣转向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