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鼓山喝水岩

姜特立 · 宋代

昔闻鼓山名,未到鼓山寺。
胜游不易得,一失恐难值。
今朝忽勇猛,便作入山计。
虽无济胜具,尚可策疲致。
松下止呵导,山前屏车骑。
仰窥白云峰,俯蹑青螺髻。
半天开佛刹,杰阁照金翠。
路穷两崖间,巨石擘元气。
何年泻白虹,一喝回狂势。
冲波落山后,余力泄厚地。
山灵畏定力,仙鬼吝幽閟。
至今千仞底,不见波流驶。
寻师水倒回,卓锡泉涌沸。
异事惊倒人,此理本无二。
亭边数苍石,刻画几大字。
顾怜身后名,惨戚当时意。
茫茫千万古,存灭可胜记。
灰劫同一尽,要自济儿戏。
不如生前酒,对石聊一醉。
醉到无何乡,却就僧床睡。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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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早就听闻鼓山的盛名,却一直没能到访鼓山的寺院。
这样的绝佳游览机会十分难得,一旦错过恐怕很难再遇上。
今天忽然兴致勃发,当即就做好了进山游览的规划。
虽然没有登山的精良装备,尚且可以鞭策疲惫的身躯前往。
在松树下停下随行的呼导仪仗,到山前列好车马随从不再前行。
抬头仰望高耸入云的白云峰,俯身踩踏过状如青螺的山峦。
半山腰上矗立着佛家寺院,高峻的楼阁在草木金翠色映照下格外明丽。
道路在两处山崖之间走到尽头,巨大的山石仿佛劈开了混沌的元气。
不知哪一年白虹般的飞瀑倾泻而下,被禅师一声喝止扭转了狂放的水势。
汹涌的波涛退到山后,剩余的力道都泄入深厚的地底。
山中神灵敬畏禅师的深厚定力,仙鬼也都守护着这处幽闭的灵境。
直到如今千仞深的崖底,再也看不到湍急的波涛奔流。
当年禅师寻到此地令水势倒流,立起锡杖之处便有泉水涌沸而出。
这些奇异的事迹足以让人惊叹倾倒,其中的禅理本来就没有二致。
在亭边细数苍黑的岩石,上面刻着几方硕大的题字。
怜惜那些追求身后留名的古人,当时的心境是何等悲戚。
悠悠茫茫千万年的时光里,世间万物的存亡哪里能尽数记述。
连兵火劫灰都会一同消尽,所谓的功业不过是调剂人世的儿戏。
不如把握生前的美酒,对着山石姑且酣畅一醉。
醉到浑然忘我的境界,就回到僧人的床榻上安然睡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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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鼓山喝水岩福州鼓山的知名景点,又称灵源洞,因唐代灵峤禅师喝止山洪的传说得名。
  • 济胜具指能够登临揽胜的强健体魄与登山装备,典出《世说新语》。
  • 青螺髻形容山峦形状如同青色的螺壳发髻,常用来比喻秀美圆润的山峰。
  • 卓锡佛家语,指僧人将锡杖立在地上,后世多用来指代僧人停留驻锡的典故。
  • 幽閟幽深闭藏的秘境。
  • 无何乡即无何有之乡,语出《庄子》,指空寂忘我的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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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典型的宋人纪游诗作,结构铺陈有序,层次极为清晰:从早年听闻鼓山盛名的夙愿写起,到临时起意决意出游,再到登山途中的所见所感,继而铺陈喝水岩的神奇典故,最后由观览崖壁题字生发议论,层层递进毫无冗笔。

全诗融写景、纪游、咏典、抒怀于一体,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语言质朴自然,既写出了鼓山山水雄奇苍劲的特色,也没有落入一般纪游诗单纯模山范水的窠臼。诗人由崖壁上的古人题字生发感慨,看破身后虚名的虚妄,最终落到及时享受当下游赏之乐的旷达情怀,旷放洒脱,颇有东坡诗作的神韵。

整首诗气韵连贯,从起意登山到醉卧僧床的完整过程一气呵成,将山水之乐与禅理意趣自然融合,毫无生硬说教之感,是宋代闽地纪游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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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姜特立任职福建期间,登临福州鼓山时所作。鼓山地处福州东郊,是闽地著名的佛教名山,喝水岩是鼓山涌泉寺附近的核心胜迹。

相传唐代高僧灵峤禅师在岩边诵经,山洪暴发时禅师厉声一喝,汹涌的水势当即倒流退去,喝水岩便由此得名,历代文人登临鼓山多有题咏,姜特立这首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纪游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