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农公以硕德伟材屈于诬枉左官三岁复为大僚天监昭明人心感悦宗元窜伏湘浦拜贺末由谨献诗五十韵以毕微志

知命儒为贵,时中圣所臧。
处心齐宠辱,遇物任行藏。
关识新安地,封传临晋乡。
挺生推豹蔚,遐步仰龙骧。
干有千寻竦,精闻百炼钢。
茂功期舜禹,高韵状羲黄。
足逸诗书囿,锋摇翰墨场。
雅歌张仲德,颂祝鲁侯昌。
宪府初腾价,神州转耀铓。
右言盈简策,左辖备条纲。
响切晨趋佩,烟浓近侍香。
司仪六礼洽,论将七兵扬。
合乐来仪凤,尊祠重饩羊。
卿材优柱石,公器擅岩廊。
峻节临衡峤,和风满豫章。
人归父母育,郡得股肱良。
细故谁留念,烦言肯过防。
璧非真盗客,金有误持郎。
龟虎休前寄,貂蝉冠旧行。
训刑方命吕,理剧复推张。
直用明销恶,还将道胜刚。
敬逾齐国社,恩比召南棠。
希怨犹逢怒,多容竞忤彊。
火炎侵琬琰,鹰击谬鸾凰。
刻木终难对,焚芝未改芳。
远迁逾桂岭,中徙滞余杭。
顾土虽怀赵,知天讵畏匡。
论嫌齐物诞,骚爱远游伤。
丽泽周群品,重明照万方。
斗间收紫气,台上挂清光。
福为深仁集,妖从盛德禳。
秦民啼畎亩,周士舞康庄。
采绶还垂艾,华簪更截肪。
高居迁鼎邑,遥傅好书王。
碧树环金谷,丹霞映上阳。
留欢唱容与,要醉对清凉。
故友仍同里,常僚每合堂。
渊龙过许劭,冰鲤吊王祥。
玉漏天门静,铜驼御路荒。
涧瀍秋潋滟,嵩少暮微茫。
遵渚徒云乐,冲天自不遑。
降神终入辅,种德会明敭。
独弃伧人国,难窥夫子墙。
通家殊孔李,旧好即潘杨。
世议排张挚,时情弃仲翔。
不言缧绁枉,徒恨纆徽长。
贾赋愁单阏,邹书怯大梁。
炯心那自是,昭世懒佯狂。
鸣玉机全息,怀沙事不忘。
恋恩何敢死,垂泪对清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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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晓天命的儒者最为可贵,秉持时中的品格为圣人所称扬。
居心能够等同宠辱,遇事便顺任时势或出仕或隐藏。
他的先祖在新安受封,封地传至临晋乡。
出众的才德如豹纹蔚然舒展,高远的行止令人仰望如龙驰骧。
才干如千寻高树耸峙,精神修养堪比百炼精钢。
宏伟功业追慕舜禹,高远气韵追慕伏羲黄帝。
驰骋游乐于诗书的苑囿,文锋震动整个文坛。
雅诗歌咏张仲的美德,颂辞祈愿鲁侯安康昌盛。
在御史台声名初显,天下间才华光芒愈发耀亮。
奏议写满简册,担任左辖时完善各项朝纲。
清晨入朝佩声清越,近侍身畔香烟浓芳。
主持礼仪六礼协和,论兵谋略七兵扬名。
奏乐引得凤凰来仪,尊崇祠庙看重祭礼饩羊。
公卿之才堪比柱石,朝廷重器居于高殿岩廊。
持峻节镇守衡岳一带,仁和风遍布豫章地方。
百姓受他抚育如父母,郡中得到股肱良臣。
细碎小事谁会放在心上,流言蜚语哪里值得过度提防。
就像美玉并非真的被盗客偷走,黄金也曾被误持在郎官手上。
龟虎符节的旧职已经卸去,如今又戴上貂蝉冠重回朝班。
制定刑典效仿吕侯,处理繁难政务推重张敞。
以明断廓清奸恶,用正道战胜强横。
受百姓敬重超过齐国的社树,恩泽流传堪比召南的甘棠。
本无怨恨却横遭迁怒,待人宽宏反倒触犯豪强。
大火蔓延侵及美玉,鹰隼搏击误中鸾凤。
刑讯之下屈打成招终究难申冤屈,香草被焚依然不改芬芳。
远贬越过桂岭,中途迁徙滞留在余杭。
回望故土虽怀恋乡关,知晓天命哪里会畏惧匡地的危难。
议论嫌《齐物论》虚诞,偏爱《离骚》中远游的哀伤。
恩泽普施万物,日月重光照亮万方。
斗宿之间重现紫气,高台之上悬挂清光。
福分因深厚仁德汇聚,妖邪被盛德驱散消禳。
秦地百姓在田亩间喜极而泣,周朝士人在康庄大道起舞。
青绶佩艾重新得用,华美的簪饰以截肪美玉装饰。
高居在洛阳帝都,做贤王的太傅教导好文的藩王。
碧树环绕金谷园,丹霞映照上阳宫。
流连欢宴从容吟唱,酣醉面对清凉月色。
旧日好友仍同住乡里,旧时僚属常聚于公堂。
像许劭品评渊中之龙,像王祥卧冰求得鲤鱼孝养。
玉漏声稀宫门寂静,铜驼之下御路少人行。
涧水瀍水秋波潋滟,嵩山少室暮色微茫。
沿着洲渚空自游乐,想要冲天奋进却无暇顾及。
贤相本是天神降世终当入辅朝政,积善厚德定会被明君擢升显扬。
唯独我被弃置在南方蛮夷之地,难以亲睹夫子的高墙风范。
通家之好远胜当年孔李之交,旧日情谊就像潘杨的世交。
世俗议论排挤张挚,时下人情抛弃虞仲翔。
不诉说自己被囚禁的冤屈,只恨捆缚的绳索太过漫长。
贾谊作赋哀叹单阏之年的厄运,邹阳上书惧怕被囚于大梁。
光明的心志哪会自我称许,清明之世懒得故作佯狂。
出仕的机缘早已全部消歇,像屈原怀沙的志节始终不忘。
感念君恩哪里敢轻易赴死,唯有对着清湘江水垂泪感伤。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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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弘农公指杨凭,唐代官员,贞元年间曾任湖南观察使等职,是柳宗元的岳父。
  • 左官指降职、贬官,古代以右为尊,降秩为左官。
  • 天监昭明上天的监察明察秋毫,这里指皇帝明辨冤屈。
  • 窜伏湘浦指柳宗元被贬谪流放到湘水之畔的蛮荒之地。
  • 龙骧龙昂首腾跃的样子,比喻人气概高远。
  • 琬琰上古两种美玉的名字,这里比喻君子才德。
  • 明敭指被明君提拔重用,显扬于世。
  • 纆徽捆绑囚犯的绳索,代指囚禁、流放的遭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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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是柳宗元集中篇幅最长的作品之一,结构严整,用典繁密而贴切。全诗前半部分铺陈杨凭平生的才德、功业,盛赞他的治绩与名望,为后续写他蒙冤被贬做足铺垫,中间部分用一系列美玉、鸾凤被摧折的比喻,控诉小人诬陷忠良的不公,也暗合永贞革新集团遭迫害的现实。

后半部分写杨凭冤屈昭雪、重回高位,字里行间满含由衷的欣慰,最后十余句收归到诗人自身的贬谪处境,满含孤愤却又不失忠厚,既没有直白地控诉朝廷,也没有沉沦丧志,将个人身世之感嵌入贺人复起的主题之中,情感沉郁顿挫,是元和时期贬谪文学的代表性长篇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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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柳宗元因永贞革新失败,被贬谪在湘水流域的永州。

诗题中的弘农公即杨凭,他是柳宗元的岳父,德才兼备却遭人诬陷被贬官,三年之后才得以重新起用为朝中大员。当时柳宗元身为逐臣,无法亲往拜贺,便创作了这首五十韵的长篇五言诗,既为杨凭昭雪复职表达喜悦,也借此抒发自己长期遭贬的身世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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