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娄秀才将之淮南见赠之什

柳宗元 · 唐代 · 诗

远弃甘幽独,谁云值故人。
好音怜铩羽,濡沫慰穷鳞。
困志情惟旧,相知乐更新。
浪游轻费日,醉舞讵伤春。
风月欢宁间,星霜分益亲。
已将名是患,还用道为邻。
机事齐飘瓦,嫌猜比拾尘。
高冠余肯赋,长铗子忘贫。
晼晚惊移律,睽携忽此辰。
开颜时不再,绊足去何因。
海上销魂别,天边吊影身。
只应西涧水,寂寞但垂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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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远贬荒僻之地,我甘愿幽居独处,谁料想还能与老友相逢。
你的赠诗怜惜我这失意的贬谪之人,如同涸辙之鱼以唾沫相濡,慰藉我这困在浅水里的游鱼。
志向受困的境遇里我们情谊一如往昔,彼此相知的快乐更胜从前。
纵情漫游不在意虚度时日,醉中起舞哪里会伤春悲秋。
风月赏玩的欢愉不曾间断,历经岁月风霜我们的情分越发亲厚。
我早已把虚名当作人生的祸患,如今只以大道作为自己的相伴。
世间机巧之事如同飘落的瓦屑般无足轻重,猜忌嫌隙也不过是拾尘般的误会不必挂怀。
我仍愿意作赋抒发高洁的志趣,你也像弹铗的冯谖一样安守贫困。
岁暮时光惊觉节令悄然变换,别离的时刻忽然就来到眼前。
如今得以开颜相聚的时光不会再有,你脚步匆匆要去往何方。
此一别你要远赴淮南,正是那令人魂销的天涯别离,只剩我在天边孤影相吊。
往后我只能对着西涧的流水,在寂寥中独自垂钓终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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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娄秀才即娄图南,唐代文人,柳宗元被贬永州时的好友。
  • 铩羽羽毛摧落,比喻人不得志、遭遇贬谪挫败。
  • 濡沫出自《庄子》“相濡以沫”,比喻身处困境中互相扶持慰藉。
  • 穷鳞困在浅水之中的鱼,这里是柳宗元自喻失意的处境。
  • 星霜星辰运转一年一轮回,霜每年秋季而降,代指岁月、年岁。
  • 飘瓦出自《庄子》,指坠落的瓦块,比喻无关紧要、无足轻重的事物。
  • 拾尘典故出自《孔子家语》,指因误会而生的嫌隙。
  • 长铗长剑,出自《战国策》冯谖弹铗的典故,指怀才之人抒发失意的不平。
  • 晼晚天色将晚,也指年岁迟暮。
  • 睽携别离、分离。
  • 垂纶纶是钓鱼的丝线,垂纶即垂钓,代指隐居避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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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赠诗情感沉挚厚重,既饱含着诗人贬谪荒乡的幽寂孤愤,也流露了与友人相濡以沫的深挚情谊。

全诗从相逢之喜写起,铺陈二人共处游赏、相知相惜的日常,既抒发了诗人不以名位为念、守道自安的贬居心境,也以多个典故自然妥帖地消解了失意的苦闷,彰显出高洁的志节。

后半部分笔锋转向别离,将友人远去的销魂之悲和自己日后孤影垂钓的寂寞处境写得哀婉动人,语辞质朴而情感层层递进,是柳宗元永州酬赠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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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的时期。

诗题中的娄秀才即娄图南,是柳宗元在永州结识的挚友,二人同为失意之人,在荒僻的贬所相交游,情谊深厚。当时娄图南即将动身前往淮南,临行前赠诗给柳宗元,柳宗元便写下这首五言长律作为酬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