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

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
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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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历经十年憔悴困苦才好不容易回到长安,谁能料到反倒要再次被贬向五岭之外远行。
伏波将军马援当年行经的旧道上风烟依旧,古墓前石人伫立的废墟早已荒草没径树色齐平。
只因为我生性懒散疏狂才招来旁人的非议,你也切莫再凭着诗文去争占当世的虚名。
今日临别根本不必特意到河边去取水,我们流下的千行泪水就足够用来洗濯冠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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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京指京城长安,今陕西西安一带。
  • 伏波指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他曾南征交趾,途经衡阳一带。
  • 翁仲传说为秦朝巨人,后世常称陵墓前的石人石像为翁仲。
  • 慵疏懒散疏放,这里是诗人的反话,暗指自己不肯迎合世俗的品性。
  • 物议众人的非议与指责,这里指当年保守派对革新派的攻讦。
  • 濯缨洗涤冠缨,语出《孟子·离娄上》,这里暗指避世隐遁,也极言泪水之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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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柳宗元七律的代表作,不同于普通亲友赠别的离愁,它承载着两位同历生死患难的政治战友的毕生悲慨。

开篇两句直陈身世,十年贬谪苦熬换来的短暂返京,转瞬又成更远的流放,巨大的命运落差写得沉郁顿挫,力重千钧。中间两联吊古伤今,借伏波故道的荒烟、翁仲遗墟的草木,暗喻革新事业的零落,又以反语自嘲,将遭贬的缘由归为“慵疏招物议”,实则暗含对世俗奸佞的满腔愤懑。末两句收束到赠别主题,翻用“临河濯缨”的典故,说二人泪多到无需临河就可洗缨,把相知相惜的至痛与对命运的不甘写到极致,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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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

此前柳宗元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被贬谪到荒僻的永州长达十年,本是奉召返回京城,满怀抱负想要有所作为,却不料随即又被改授更远的柳州刺史,同遭贬谪的挚友刘禹锡也被授为连州刺史,二人行至衡阳必须分路赴任,前路茫茫,同袍相别,悲慨难抑之下柳宗元写下这首赠别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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