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峒氓

柳宗元 · 唐代 · 绝句

郡城南下接通津，异服殊音不可亲。
青箬裹盐归峒客，绿荷包饭趁虚人。
鹅毛御腊缝山罽，鸡骨占年拜水神。
愁向公庭问重译，欲投章甫作文身。

译文

收起
柳州郡城向南延伸连通各处渡口，当地民众服饰不同语音迥异，初来乍到难以亲近。
裹着青箬叶包好食盐返回峒中的山民，用碧绿荷叶包着饭赶去集市的路人往来不绝。
当地民众缝缀鹅毛制成山毯抵御寒冬腊月，用鸡骨占卜年成丰歉，虔诚祭拜水神祈求平安。
我愁于在公堂上办事总需要依靠翻译沟通，真想扔掉中原的官帽，效仿当地百姓在身上刺花纹融入他们。

注释

收起
  • 峒氓指柳州一带的少数民族山民，“峒”是当时对南方少数民族聚居村落的称呼。
  • 青箬青色的箬竹叶，叶片宽大韧性强，常用来包裹物品。
  • 趁虚即赶集，“虚”同“墟”，指南方民间定期举办的集市。
  • 御腊抵御腊月的严寒，腊指农历十二月寒冬时节。
  • 山罽当地山民手工缝制的毛毡类御寒织物。
  • 鸡骨占年古代南方少数民族的传统习俗，通过灼烧鸡骨观察裂纹的方式占卜来年的收成吉凶。
  • 重译辗转翻译，这里指需要通过翻译才能和语言不通的峒民沟通。
  • 章甫古代中原士人所戴的礼帽，这里代指中原士大夫的官服身份。
  • 文身在身体上刺绘花纹的习俗，是南方古代少数民族的传统风俗。

赏析

展开
这首诗是唐代为数不多的细致描写南方少数民族日常生活的佳作，全诗以白描手法铺陈柳州当地的民俗风情，没有猎奇式的俯视视角，反而充满了平视的尊重。

诗歌情感层次递进十分清晰：开篇点出初到柳州时与当地民众的疏离感，中间两联细致描摹峒民往来赶集、御寒、占卜拜神的鲜活生活场景，充满浓郁的生活烟火气。

最后笔锋一转，直接抒发了想要放弃中原士大夫身份、主动融入当地民众的真挚心愿。作为贬谪诗人，柳宗元没有陷入孤芳自赏的情绪中，反而在边地民众的生活中找到了新的精神落点，整首诗语言质朴平实，情感真诚动人，打破了古代士大夫对边地少数民族的刻板偏见，具有极高的民俗价值与思想价值。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十年（公元815年），柳宗元被贬为柳州刺史之后。此前柳宗元参与永贞革新失败，先后被贬永州、柳州，远离中原故土。

到任柳州之后，柳宗元没有以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当地少数民族，反而深入民间细致观察峒民的日常生活习俗，在与当地民众的长期接触中逐渐消解了初来的疏离感，写下这首充满民俗风情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