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衰

我早就知道衰老终有一天会到来，却没料到它这么快就侵扰到自身。
按年岁今年本不该显出衰老，可衰颓的迹象已经渐渐找上门来。
牙齿日渐稀疏，头发也变得短少稀疏，连往来奔走的力气都已经不够用。
面对这样的状况我又能如何呢，这些事未必会让我的内心感到悲伤。
传说中长寿的彭祖和老聃如今又在哪里呢？
就连古圣贤周公和孔子也早已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自古以来被称颂的长寿圣人，没有一个能够长留世间活到今天。
我只希望能够得到甘美的好酒，和知心的朋友时常一同开怀畅饮。
这时节正到了春末的时候，桃花李树都长出了浓密的绿荫。
日光照耀下天地一片清和翠绿，远空传来归雁悠远悠长的鸣叫声。
我出门呼唤身边的亲友，拄着手杖一同登上西边的山林。
放声高歌足以让我心生快意，还可以传唱《商颂》留下的古雅遗音。

• 见侵指衰老悄然侵扰到自身。
• 发就种指头发变得稀疏短秃，种通“肿”，这里形容头发短少的状态。
• 彭聃彭祖与老聃的并称，二人是传说中的古代长寿人物。
• 周孔周公与孔子的并称，是儒家尊崇的圣贤代表。
• 杳杳悠远绵长的样子。
• 商颂《诗经》中的三颂之一，这里代指古雅的经典乐歌。

这首诗一反传统叹老诗作的悲戚基调，开篇先点出自己早知衰老终会到来，却没料到它这么快就降临的错愕，真实展现了贬谪生活对诗人身心的损耗。

中间部分以彭聃圣贤都无法长生的道理自我开解，跳出了世俗对寿夭的执念，转而追求美酒良友相伴、纵情山水高歌的快意人生，旷达的襟怀跃然纸上。

全诗语言质朴冲淡，情感层层递进，在衰老的表象之下藏着诗人对生命本真价值的深刻思索，没有丝毫颓丧之气，尽显柳诗清峻旷远的独特风格。

这首诗作于柳宗元贬谪永州的后期，当时他年仅四十出头，却因长期贬谪的困顿生活与精神折磨，身体早早出现了衰老的征兆。

诗人没有陷入寻常叹老嗟卑的消沉，反而在对衰老的审视中生出了齐生死、轻世俗的旷达情怀，是他贬谪时期心态转变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