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春逢耕者

南楚春候早，余寒已滋荣。
土膏释原埜，百蛰竞所营。
缀景未及郊，穑人先耦耕。
园林幽鸟啭，渚泽新泉清。
农事诚素务，羁囚阻平生。
故池想芜没，遗亩当榛荆。
慕隐既有系，图功遂无成。
聊从田父言，款曲陈此情。
眷然抚耒耜，回首烟云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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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一带春天的气候来得早，残寒里草木已经滋长繁荣。
冻土消融原野土壤变得湿润肥沃，各类冬眠的蛰虫都争相出来活动营生。
我寻赏春景还没走到城郊，农夫已经开始并肩耕作了。
园林深处的鸟儿婉转啼鸣，水泽边新涌的泉流格外清澄。
农耕本来就是世人向来的本业，我这被贬羁囚之人平生志愿早已受阻。
遥想故乡的园池恐怕已经荒芜，旧日的田亩该也长满了榛莽荆棘。
我素来仰慕归隐却总有俗事牵挂，想要图谋功业最终也一事无成。
姑且和老农闲谈漫话，把这番衷情诚挚委婉地向他诉说。
我满怀眷恋抚着耕地的农具，回头望去只看见烟云横亘在天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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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古地域名，指今湖南南部一带，柳宗元被贬的永州即属南楚地域。
土膏指肥沃湿润、适合耕种的土壤。
原埜即原野，埜是野的异体字。
百蛰各类冬眠蛰伏的虫类。
穑人指农人、农夫。
耦耕古代二人合力并肩耕作，此处泛指耕种劳作。
羁囚诗人自称，因被贬谪后行动受拘束，故而以此自称。
遗亩指诗人故乡家中旧日的田亩。
款曲指诚挚委婉的衷情、心里话。
耒耜古代用来耕地的农具，此处泛指农耕工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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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将早春景物描写与身世感慨融为一体，结构清晰，由景入情，含蓄深沉，充分体现了柳宗元贬谪诗的风格特点。

诗歌前八句先铺写南楚早春的蓬勃生机：残寒退去，草木滋荣，蛰虫苏醒，农人春耕，幽鸟啼鸣，新泉清澈，一派清新明快的春日景象，和后文诗人的失意心境形成鲜明的对照。

后半部分转入抒情，紧扣“逢耕者”的诗题，抒发了诗人被贬后出仕无成、欲隐不能的内心矛盾：想要归隐却放不下家国牵挂，想要建功立业又已经沦落失意，这种两难的痛苦被写得真挚动人。结尾“眷然抚耒耜，回首烟云横”以景结情，将诗人无边的怅惘与迷茫都融入横亘天际的烟云之中，言有尽而意无穷，情景浑然一体，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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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柳宗元被贬永州司马期间。唐顺宗永贞元年，柳宗元参与王叔文领导的政治革新，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谪居南楚荒僻之地，行动受到管制，内心满怀失意矛盾。

一个早春时节，柳宗元出游遇到耕田的农夫，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抒发身世感慨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