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题石门长老东轩

石门寺的长老身世如同一场幻梦，寺里成片的旃檀树都是他亲手栽种。
静坐参禅后每一念都早已不是过去的旧人，诵持了万遍的莲花经如今又为谁所用。
如今年过七十早已泯灭了世俗机心，贪嗔痴爱全都忘却，只是体力日渐衰微。
切莫要朝着东轩往春日的原野眺望，等到春花开遍旭日初升，山雉全都飞走了。

• 旃檀即檀香，是一种名贵香木，在佛教文化中被视为圣树。
• 莲花此处指《妙法莲华经》，是佛门核心经典之一。
• 忘机泯灭世俗的机巧、功利之心，指心境淡泊，与世无争。
• 雉野鸡。

这首诗表面语带谐趣，实则暗契禅理，也藏着柳宗元自身贬谪时期的心境投射。

开篇不直接写长老的修行苦功，先以“身如梦”点破佛家万事皆空的核心要义，亲手栽种檀林、诵持万遍经文的过往，最终落向“为谁用”的反问，把禅家破除我执的义理说得举重若轻。

后两联写长老七十岁忘尽贪爱的状态，末句化用古乐府《雉朝飞》的典故，以春日花开、山雉齐飞的鲜活世俗景象，点破禅家空寂的机锋，没有半点说教感，余味悠长，是柳宗元诗作中风格十分独特的禅理名篇。

这首诗创作于柳宗元贬谪永州的十年间。

柳宗元被贬永州后为排遣失意苦闷，常往来于当地佛寺，与诸多僧人结为好友，这首诗是他到访石门寺，和相熟的石门长老交游之后，题写在长老居所东轩墙壁上的作品，题中的“戏”字点明二人关系亲近，诗作并无嘲讽意味，全是老友间的打趣与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