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衡阳移桂十余本植零陵所住精舍

柳宗元 · 唐代 · 诗

谪官去南裔,清湘绕灵岳。
晨登蒹葭岸,霜景霁纷浊。
离披得幽桂,芳本欣盈握。
火耕困烟烬,薪采久摧剥。
道旁且不愿,岑岭况悠邈。
倾筐壅故壤,栖息期鸾鷟。
路远清凉宫,一雨悟无学。
南人始珍重,微我谁先觉。
芳意不可传,丹心徒自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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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贬谪离开京城去往南方边远之地,清澈的湘水环绕着南岳衡山。
清晨我漫步登上长满蒹葭的江岸,霜天初晴一扫尘杂混浊的气象。
在草木错落的地方寻到幽野的桂树,可爱的幼树刚好满握让我满心欢喜。
当地刀耕火种的方式常让桂树受烟火灰烬侵扰,长期被人当作柴采折饱受摧损。
即便长在道路旁边都无人顾惜,更何况远在那高峻幽远的山岭之上。
我倾出竹筐运来沃土培在树根,期盼桂树长大后能引来鸾凤栖息停留。
桂树原本生长的月宫路途遥远,一场新雨过后我顿然领悟禅家至理。
南方的人从此才懂得珍重桂树,若不是我发现又有谁能先察觉到它的美质。
桂树的芬芳意蕴实在难以用言语传达,它的一片高洁丹心只是独自润泽舒展。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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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裔南方边远之地,这里指柳宗元贬谪的永州零陵一带。
  • 灵岳灵秀的山岳,此处特指南岳衡山。
  • 雨雪停止、云雾消散,天气放晴。
  • 离披形容草木枝叶错落纷披的样子。
  • 火耕古代南方山区的原始耕作方式,烧荒之后就地播种。
  • 摧剥被摧折、损伤。
  • 岑岭高峻的小山。
  • 鸾鷟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瑞鸟,古人认为鸾凤只会栖息在品性高洁的嘉木之上。
  • 清凉宫指月宫,传说月中有高大的桂树,此处代指桂树传说中的原生故地。
  • 润泽、浓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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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以桂树为核心咏物意象,托物言志,物我完全合一,处处暗合诗人自身的人生遭际与品格追求。

开篇先点出自己谪居南荒的处境,随后完整叙写寻访桂树、移栽桂树的全过程,既怜惜桂树身处荒僻之地无人赏识、饱受世俗摧折的命运,也暗喻自己作为永贞革新的志士被贬弃蛮荒、济世才华不被当世理解的不公遭际。

诗的后半部分写移栽之后对桂树的养护与期许,以及桂树终将被人珍重的笃定,寄寓了诗人不肯屈从恶劣境遇、始终坚守高洁丹心的人格追求,通篇没有刻意的比附痕迹,情感沉挚厚重,是柳宗元贬谪时期咏物抒怀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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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元年(公元806年),当时柳宗元因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永州司马,谪居零陵一带。

贬谪期间柳宗元为排遣内心的忧愤,常四处游赏当地山水,他当时寓居于零陵的一处僧舍,特意从衡阳移栽十余株桂树种植在居所庭院中,有感于桂树幽隐不被人识的遭际,写下这首托物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