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三首·其一

柳宗元 · 唐代

蓐食徇所务，驱牛向东阡。
鸡鸣村巷白，夜色归暮田。
札札耒耜声，飞飞来乌鸢。
竭兹筋力事，持用穷岁年。
尽输助徭役，聊就空自眠。
子孙日已长，世世还复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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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吃饱饭就去忙碌农活，赶着牛走向东边的田埂。
鸡叫时村巷已经泛白，直到夜色降临才从田间归家。
耒耜耕地发出札札的声响，成群的乌鸦鸢鸟飞来飞去。
拼尽全身力气从事耕作，勉强支撑着过完一整年。
所有收获都拿去缴纳助役赋税，只能回到空屋勉强安歇。
子孙一天天长大成人，世世代代还要重复这样的生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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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蓐食指天未亮就早早吃饭，形容为了劳作早起赶工。
  • 徇所务徇，从事、致力。所务，指耕种农活。
  • 东阡田间东西方向的小路，泛指农田。
  • 札札象声词，形容农具耕作时发出的声响。
  • 耒耜古代耕地用的农具，是犁的前身，这里泛指农耕农具。
  • 乌鸢乌鸦和鹞鹰，这里泛指田间飞禽。
  • 竭兹竭，尽；兹，这、此。指用尽全身力气。
  • 尽输全部缴纳出去，指所有收获都上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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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的白描手法，平铺直叙展现了中唐农民终年辛劳却世代贫苦的悲惨命运，情感沉郁，批判深刻。

开篇四句从早出晚归的作息写起，清晰勾勒出农民终日不得闲的劳作状态；“札札耒耜声”二句，以声与形的细节描写，增添了田园劳作的真实感；而后诗歌层层递进，点破农民竭尽筋力耕种，收获却全部上缴充当徭役用度，最终只能空屋自眠的残酷现实；结尾两句“子孙日已长，世世还复然”，将个体的苦难延伸为世代轮回的悲剧，把对封建徭役制度的批判推向深处。

全诗既饱含着诗人对底层农民的深切同情，也揭露了中唐社会尖锐的阶级矛盾。语言质朴无华，不用典故，纯用写实笔触，却拥有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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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组诗创作于柳宗元被贬永州期间。

唐顺宗永贞元年（公元805年），柳宗元参与王叔文领导的永贞革新，失败后被贬为永州司马，从此长期谪居南方，得以深入接触底层社会，亲眼目睹农民遭受沉重徭役剥削的悲惨处境，于是写下这组《田家三首》，真实记录了中唐农户的困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