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三首·其二

篱落隔烟火，农谈四邻夕。
庭际秋虫鸣，疏麻方寂历。
蚕丝尽输税，机杼空倚壁。
里胥夜经过，鸡黍事筵席。
各言官长峻，文字多督责。
东乡后租期，车毂陷泥泽。
公门少推恕，鞭朴恣狼籍。
努力慎经营，肌肤真可惜。
迎新在此岁，唯恐踵前迹。

译文

收起

篱笆隔断了村落炊烟，傍晚时分四邻聚在一起闲谈。
庭院边秋虫不住鸣叫，稀疏的麻田一片清冷寂静。
收得的蚕丝全都缴了赋税，织布机空闲置靠在墙壁。
里胥连夜上门催逼租税，农民只好杀鸡做饭张罗筵席。
里胥们个个都说官长严厉，文书上满是对租税的催逼责难。
东乡的农户延误了缴租期限，只因车轮陷在了泥泞水泽。
官府很少给予宽容通融，肆意鞭打打得现场一片狼藉。
劝我们好好张罗小心应付，可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肌肤。
今年就要迎来新的缴租，我们就怕重蹈东乡农户的覆辙。

注释

收起

篱落指村庄的篱笆。
寂历形容空旷寂静、清冷的样子。
输税缴纳租税。
机杼指织布机，这里代指纺织工具。
里胥古代管理乡里事务、催征赋税的公差吏役。
车毂车轮中心的圆木，此处代指车轮。
推恕宽容通融，推恩宽恕。
鞭朴同“鞭扑”，指用鞭子、木棍进行鞭打体罚。
踵前迹踩着前人的脚印，指重蹈东乡农户被殴打的覆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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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全程白描的写实手法，以旁观者的视角平实叙述，没有直接的激烈批判，却将苛政的残酷和农民的苦难展现得淋漓尽致，含蓄而有力量。

诗歌开篇先营造乡村傍晚闲话的宁静氛围，看似平和，随后一句“蚕丝尽输税，机杼空倚壁”直接点破农民一无所有的绝境，形成鲜明反差。接着通过里胥夜访催租的细节，借乡人之口道出东乡农户因误期被毒打的遭遇，把官府的蛮横冷酷刻画得入木三分。结尾“迎新在此岁，唯恐踵前迹”一句，写尽农民面对新租税时的恐惧不安，将作者对农民的深切同情、对腐朽吏治的批判都蕴含在平实的叙述之中，余味悠长，发人深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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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柳宗元被贬永州司马期间。柳宗元因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被贬到偏远的永州，在此留居长达十年之久。

贬谪期间，柳宗元深入接触底层社会，亲眼目睹了农民遭受苛捐杂税盘剥、被官吏欺压的悲惨遭遇，于是写下《田家三首》组诗，本诗是其中第二首，真实反映了中唐时期农村的黑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