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三首·其一

柳宗元 · 唐代 · 诗

君不见夸父逐日窥虞渊,跳踉北海超昆仑。
披霄决汉出沆漭,瞥裂左右遗星辰。
须臾力尽道渴死,狐鼠蜂蚁争噬吞。
北方竫人长九寸,开口抵掌更笑喧。
啾啾饮食滴与粒,生死亦足终天年。
睢盱大志小成遂,坐使儿女相悲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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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见那夸父一心追赶太阳,一直追到日落的虞渊之地,腾跃起身跨过北海,径直超越了昆仑高山。
他劈开云霄冲破天河,从浩茫的宇宙元气中穿行,目光迅疾扫过左右,把满天星辰都远远抛在身后。
片刻之间力气耗尽,半路上干渴而死,狐鼠蜂蚁这些小虫小兽争相啃食他的躯体。
北方有身高仅九寸的矮人竫人,拍着手掌开口大笑,喧闹个不停。
他们叽叽喳喳只靠喝几滴露水、吃几粒米为生,平平淡淡过完一生,也能寿终正寝。
像夸父这样胸怀大志却很少能实现抱负,徒然让后世的有志之士为他悲叹怜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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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虞渊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落下的地方。
  • 跳踉腾跃、跳跃的样子。
  • 披霄决汉劈开云霄,冲破天河。汉,指天河、银河。
  • 沆漭指浩茫无边的宇宙元气,形容广阔无际的空间。
  • 瞥裂目光迅疾扫过的样子。
  • 竫人古代神话传说中北方的矮人,身高仅九寸。
  • 抵掌拍着手掌,形容兴奋得意的样子。
  • 啾啾象声词,这里形容矮人细碎的叫声。
  • 睢盱睁眼仰视的样子,这里指志向高远、气概不凡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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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了极具张力的对比手法,将夸父这样胸怀大志、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英雄,和苟且偷安、见识短浅的微小矮人放在同一叙事维度中,形成强烈的反差效果。

诗人没有沿用传统神话中夸父死后化为邓林的浪漫结局,反而刻意突出他力竭死后被蝼蚁啃噬、遭庸人嘲讽的悲剧性,寄寓了自身在革新失败后,壮志难酬反被世俗小人讥笑的满腔愤懑。

全诗语言雄奇奔放,想象驰骋天地之间,在神话叙事的外壳下包裹着极为深沉的现实人生感慨,是柳宗元贬谪时期寓言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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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柳宗元永贞革新失败、被贬谪到永州之后的作品。

当时柳宗元身处荒远贬所,政治理想彻底落空,饱受世俗庸人的非议与嘲讽,心中郁积了大量愤懑不平之气,于是借古代夸父逐日的神话传说,创作了这组寓言式的《行路难》,抒发自身的人生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