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三首·其三

飞雪断道冰成梁,侯家炽炭雕玉房。
蟠龙吐耀虎喙张,熊蹲豹掷争低昂。
攒峦丛崿射朱光,丹霞翠雾飘奇香。
美人四向回明珰,雪山冰谷晞太阳。
星躔奔走不得止,奄忽双燕栖虹梁。
风台露榭生光饰,死灰弃置参与商。
盛时一去贵反贱,桃笙葵扇安可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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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雪阻断道路,寒冰都凝结成了桥梁,权贵之家却在雕饰华美的房屋里烧着炽热的炭火取暖。
屋内壁饰的蟠龙纹样流光耀彩,虎头造型张口欲啸,熊形摆件蹲坐、豹形摆件腾跃,姿态高低错落似在争胜。
密集的山峦峰壑之间映射着赤红的光影,红色云霞与青色雾气之中飘散着奇异的香气。
美人四面转动身姿,耳上的明珠耳珰摇曳生辉,即便身处雪山冰谷也能晒到温暖的太阳。
日月星辰在天际运行从不停歇,倏忽之间春燕就已双双栖宿在绘有虹彩的屋梁之上。
迎风的高台、沾露的水榭原本装饰华美光彩照人,转眼就像冷却的死灰被人弃置,彼此天各一方如同参星与商星永难相见。
鼎盛的时运一旦逝去,原本尊贵的人反而会沦为低贱,就像夏日用的竹簟葵扇到了寒冬,又怎能长久被人喜爱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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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炽炭烧得旺盛的炭火。
  • 雕玉房雕饰着美玉的华屋,指权贵人家的豪宅。
  • 虎喙老虎的嘴,这里指屋上雕刻的虎形纹饰。
  • 攒峦丛崿攒聚重叠的山峦与高崖。
  • 明珰用明珠制成的耳饰。
  • 晞晒,晾晒。
  • 星躔星辰运行的轨迹,这里代指日月星辰的运转。
  • 虹梁绘有云虹纹饰的高大屋梁。
  • 参与商参星和商星,二者此出彼没,永远不会同时在天空出现,用来比喻亲友隔绝、不得相见。
  • 桃笙用桃竹编成的竹席,是夏日所用的凉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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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极致的反差对比手法,前半部分极写寒冬时节权贵豪门里的奢靡享乐景象:外界是飞雪断道的酷寒,侯门之内却是暖室炽炭、雕饰满目、香气缭绕,几乎营造出了一个不受外界寒冬侵袭的虚幻极乐世界。

笔锋陡然一转,从星辰运行不止的自然规律切入,点明盛景不可能永驻,昔日风光无限的权贵转瞬就会沦为被弃置的死灰,如同参商二星永隔,最后以桃笙葵扇只能用于夏日、寒冬必然被弃的日常意象收束,把世事无常、盛衰翻覆的抽象感慨落到实处。

全诗寄寓了柳宗元对永贞革新失败后,昔日同道纷纷遭贬斥、政治理想彻底落空的悲愤,没有直白的呼号怨怼,却在奇崛冷峭的意象之中藏着极深的人生痛感,是柳宗元七言歌行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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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柳宗元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被贬谪到永州之后的作品。

永贞元年(公元805年),柳宗元作为革新派核心成员,被唐宪宗远贬为永州司马,长达十年的贬谪生涯里,他远离政治中心,饱尝世态炎凉,对人世盛衰无常、命运翻覆不定有了极为切身的体会,于是借乐府旧题《行路难》抒发自己的幽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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