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鹰词

柳宗元 · 唐代 · 诗

凄风淅沥飞严霜,苍鹰上击翻曙光。
云披雾裂虹蜺断,霹雳掣电捎平冈。
砉然劲翮翦荆棘,下攫狐兔腾苍茫。
爪毛吻血百鸟逝,独立四顾时激昂。
炎风溽暑忽然至,羽翼脱落自摧藏。
草中狸鼠足为患,一夕十顾惊且伤。
但愿清商复为假,拔去万累云间翔。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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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的寒风淅沥吹过,漫天严霜纷纷飘落,苍鹰展翅向上搏击,翻动破晓的曙光。
它冲开云层撕裂浓雾,仿佛能切断天边虹霓,像惊雷掣电般疾速掠过平缓的山冈。
强劲的翅膀发出砉然声响,扫尽沿途荆棘,俯冲下来攫取狐兔,随即又腾身飞向苍茫天际。
爪上沾着毛喙上淌着血,百鸟都纷纷远遁,它独自伫立环顾四周,神情时常激昂振奋。
闷热潮湿的盛夏暑气忽然来临,苍鹰的羽毛纷纷脱落,只能收敛羽翼藏起锋芒。
草丛中的狸猫鼠辈都敢来侵扰为患,一夜之间要多次顾盼,满心惊惧又神伤。
只愿秋风再度给我凭借助力,挣脱所有世俗的羁绊,重新在高远的云间翱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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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淅沥形容寒风细碎吹拂的声响。
  • 严霜凛冽的寒霜。
  • 虹蜺即虹霓,雨后天空出现的彩色圆弧。
  • 掣电闪电,形容行动速度快得如同闪电。
  • 砉然拟声词,形容鹰振翅时羽翼快速开合发出的清响。
  • 劲翮强劲有力的翅膀,翮本指羽毛中间的硬管,后世常代指飞鸟的翅膀。
  • 指猛禽用爪迅猛抓取猎物。
  • 溽暑夏天潮湿闷热的暑气。
  • 摧藏收敛掩藏,这里指鹰因羽毛脱落无法高飞,只能暂时藏起锋芒。
  • 清商代指秋天,古人认为五音中的商音对应秋季,秋气清肃,故称清商。
  • 万累重重的羁绊、世俗层面的种种负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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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咏物诗,全程以苍鹰的人生遭际自比,没有一句直接直白的自我抒情,却处处可见诗人的真实身影。

诗歌前半部分极写苍鹰搏击长空、扫荡狐兔的雄健英姿,正是柳宗元青年时代积极参与政治革新、锐意铲除朝廷弊政的壮志写照。后半部分写鹰遭遇暑热脱毛、困于凡物的窘境,正是诗人被贬之后身处困境、遭小人构陷排挤的真实处境。

全诗结尾笔锋一转,不落悲叹沉沦的俗套,直接抒发出渴望挣脱禁锢、再度展翅高飞的强烈愿望,尽显诗人身处逆境却始终不肯屈服的倔强人格,情感沉郁而刚健,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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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柳宗元因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永州司马,身处严酷的政治逆境之中。

诗人长期遭到当权保守派的打压禁锢,有志难伸,胸中郁积着强烈的不平之气,于是借咏叹笼鹰的独特遭际,来寄托自身不肯屈服的人生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