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鹧鸪词

柳宗元 · 唐代 · 诗

楚越有鸟甘且腴，嘲嘲自名为鹧鸪。
徇媒得食不复虑，机械潜发罹罝罦。
羽毛摧折触笼籞，烟火煽赫惊庖厨。
鼎前芍药调五味，膳夫攘腕左右视。
齐王不忍觳觫牛，简子亦放邯郸鸠。
二子得意犹念此，况我万里为孤囚。
破笼展翅当远去，同类相呼莫相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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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一带有种鸟儿肉质甘美肥嫩，鸣声嘲嘲自称它的名字是鹧鸪。
顺着媒鸟的指引获取食物不再设防，暗设的机关突然触发，它落入了罗网。
羽毛受损折断，被关进了牢笼，灶火熊熊燃烧，即将被送入厨房烹煮。
鼎锅前摆放着芍药调料调和出五味，厨师挽起衣袖左右打量准备动手。
齐宣王不忍看到牛瑟瑟发抖的样子，赵简子也在正月元旦放生邯郸捕获的斑鸠。
两位古代贤君身处顺境尚且顾惜生灵，何况我如今正贬谪万里之外做孤苦的囚人。
你快冲破牢笼展翅飞向远方吧，就算同类在旁呼唤也不要再回头顾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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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指古代楚地、越地，即今湖南、两广、江浙南部一带，是鹧鸪的主要栖息活动区域。
徇媒徇是顺从、依从的意思，媒指用来诱捕同类鸟的媒鸟，是古代猎人常用的捕猎辅助工具。
罹罝罦罹是遭遇、落入的意思，罝和罦都是古代用来捕捉鸟兽的罗网。
笼籞指用来圈养鸟兽的笼子，籞本义指古代帝王园林的围栏，这里泛指囚禁鸟兽的牢笼。
煽赫形容火焰旺盛炽烈的样子。
芍药这里指古代调味用的芍药酱，是一种传统的芳香调味品，并非观赏类的芍药花卉。
膳夫古代指掌管膳食烹饪的专职厨师。
攘腕挽起衣袖露出手腕，形容准备动手劳作的样子。
觳觫形容动物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样子，出自《孟子》中齐宣王不忍杀牛的典故。
邯郸鸠出自《列子》典故，赵简子正月元旦接受邯郸人献的斑鸠，随即下令放生，以此彰显仁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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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柳宗元托物言志类诗作的代表，通篇以鹧鸪的遭遇映射自身处境，物我交融，寄慨遥深。

前半部分铺陈鹧鸪因贪食诱饵落入机关、即将被烹杀的悲惨遭遇，暗喻晚唐官场之中处处遍布陷阱，稍有不慎便会身陷罗网，暗含诗人对自己参与永贞革新后惨遭贬谪的惨痛经历的深刻反思。

后半部分连用两个古代圣贤放生的典故，顺势引出自己身为万里孤囚的身份，将对鹧鸪的怜悯与自身的羁旅谪愁完全融为一体。最后两句叮嘱鹧鸪远去之后莫要回顾，既是对鹧鸪的殷殷祝福，也是诗人对自由的强烈向往，更是对所有身处罗网的同道者的警示：远离祸机，切莫回头，保全自身奔赴理想。全诗语带双关，沉郁婉转，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情感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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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初年，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期间。

当时诗人参与永贞革新失败后，被放逐到荒僻的南楚之地，长期遭受政治迫害，形同囚居，偶然见到猎人捕获鹧鸪打算烹食，心生恻隐将其放生，于是写下这首寄寓深远的咏物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