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背戏

柳宗元 · 唐代 · 诗

长安新技出宫掖,喧喧初遍王侯宅。
玉盘滴沥黄金钱,皎如文龟丽秋天。
八方定位开神卦,六甲离离齐上下。
投变转动玄机卑,星流霞破相参差。
四分五裂势未已,出无入有谁能知。
乍惊散漫无处所,须臾罗列已如故。
徒言万事有盈虚,终朝一掷知胜负。
修门象棋不复贵,魏宫妆奁世所弃。
岂如瑞质耀奇文,愿持千岁寿吾君。
庙堂巾笥非余慕,钱刀儿女徒纷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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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流行的新奇博戏刚从皇宫传出,喧闹声很快就遍布了王侯的宅邸。
玉盘上棋子滚动如同洒落金钱,光洁的模样就像带纹的神龟点亮明丽秋日。
按八方定位排布如同开启神卦,六甲纹样整齐地布满盘面上下。
棋子转动变化看似玄机浅易,像流星飞散、霞光碎裂般错落不齐。
盘面棋子四散分开的态势还未停止,虚实变幻的走势没人能够预知。
正惊觉棋子散乱没有固定位置,片刻之间又已经排布得和最初一样。
别说世间万事都有盈亏定数,整个上午一次投掷就能分出胜负。
楚国旧都的古老象棋早已不再受看重,曹魏宫中的妆奁博具也被世人遗弃。
哪里比得上这龟背戏的瑞质闪耀奇纹,愿它能存续千年为我的君王贺寿。
朝堂上把它装在巾箱竹笥供奉不是我所向往,世俗之人追逐钱财不过是纷纷扰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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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宫掖皇宫内庭,这里指宫廷之中。
  • 滴沥象声词,这里形容棋子滚动碰撞的声响。
  • 文龟带有花纹的神龟,这里指刻有龟纹的博戏棋子。
  • 六甲古代以甲、乙、丙、丁等十天干搭配六次,称为六甲,这里指博戏盘上的卦象纹样。
  • 盈虚指事物的盈亏、消长变化。
  • 修门战国楚国郢都的城门,这里代指古代。
  • 瑞质祥瑞的质地,这里指龟背戏棋子的材质。
  • 巾笥用布巾包裹、放入竹箱中珍藏,指受到极高规格的供奉。
  • 钱刀古代的刀形钱币,这里代指钱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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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单纯咏写游艺的框架,前半部分铺陈龟背戏从宫廷流传到权贵宅邸的盛况,细致描摹棋子转动、虚实变幻的游戏过程,画面感极强,把博戏的新奇精巧写得活灵活现。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以古物被弃的对比,托物言志,既讽刺了世俗沉迷功利、以一时胜负定得失的浮躁风气,也表明了自己不慕庙堂高位、不屑随波逐流的高洁情志,咏物与抒怀完全融合,毫无生硬脱节之感。全诗语言质朴劲健,是柳宗元贬谪时期咏物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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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柳宗元贬谪永州时期。龟背戏是中唐长安新兴的一种博戏,以雕饰龟纹的棋子在玉盘上转动排布,模拟卦象变化,一度在王公贵族间广为流行。

永贞革新失败后,柳宗元长期贬居荒远的永州,脱离政治核心,他目睹朝野上下不少人沉迷这类无益的游艺、追逐功利得失,便借题发挥写下这首咏物抒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