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二首·其一

柳宗元 · 唐代

西陆动凉气，惊乌号北林。
栖息岂殊性，集枯安可任。
鸿鹄去不返，勾吴阻且深。
徒嗟日沈湎，丸鼓骛奇音。
东海久摇荡，南风已骎骎。
坐使青天暮，小星愁太阴。
众情嗜奸利，居货捐千金。
危根一以振，齐斧来相寻。
揽衣中夜起，感物涕盈襟。
微霜众所践，谁念岁寒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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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西吹来阵阵清冷凉气，受惊的乌鸦在北林哀号。
鸟儿择木栖息本性并无不同，怎能让它屈身停在枯木之上？
志向高远的鸿鹄一去不再回返，我被贬的吴地远阻又幽深。
空自叹息世人日日沉溺逸乐，就像铜丸击鼓追求奇异声响。
东方政局长久动荡不安，南风已经迅疾吹来。
竟让青天变成漫漫暮色，小星也为阴气太盛忧愁。
众人都贪嗜奸邪的利益，囤积货物不惜抛出千金。
危机的根芽一旦萌发，利斧就会接踵而来搜寻。
我披衣起身在夜半时分，感慨外物不禁泪湿衣襟。
微霜降临众人都已踏过，谁会想起松柏傲寒的本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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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陆指秋天，古代天文学中将太阳运行到西方的时节称为西陆，对应秋季。
  • 集枯停留在枯木之上，比喻君子失势，身处困厄的境地。
  • 鸿鹄天鹅，这里比喻志向高远的革新志士，暗指被贬离朝的同道友人。
  • 勾吴古代吴国的别称，柳宗元被贬的永州地处古吴越区域，这里代指自己被贬的荒远之地。
  • 骎骎原形容骏马奔驰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南风迅疾吹来的态势。
  • 齐斧指锋利的斧钺，齐通“斋”，古代帝王征伐所用之斧，这里代指朝廷的诛伐。
  • 岁寒心指在艰难寒冬中依然坚守节操的本心，语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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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阮籍《咏怀》、陈子昂《感遇》的比兴寄怀传统，通篇运用托物言志的手法，将政治感慨寄寓在物象描写之中，含蓄深沉，风骨凛然。

诗人以“惊乌集枯”暗喻革新失败后君子失势的困厄处境，以“鸿鹄去不返”写同道被逐一去不回的伤痛，又以“众情嗜奸利”直接刻画了朝中奸佞小人争权逐利的丑态，处处对比，凸显出政治环境的污浊与诗人自身的孤高。

结尾两句“微霜众所践，谁念岁寒心”是全篇点睛之笔，将诗人在严酷政治打压下，依然坚守理想节操，却不被世人理解的孤独与悲愤抒发得淋漓尽致，意蕴深沉，余味不尽，完美体现了柳宗元诗清冷孤峻、寄慨遥深的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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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柳宗元被贬永州时期。

唐顺宗永贞元年（公元805年），柳宗元参与王叔文领导的政治革新运动，革新失败后，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政治理想破灭，身处蛮荒贬所，内心充满失意与孤愤，便创作了这组《感遇》诗，借物咏怀，寄寓自己的政治感慨与人生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