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沈世德抚干川咏轩

江山倏清丽,云月助色泽。
向来面面景,今日谁洗涤。
主人倚晴槛,回首笑谓客。
府公实知己,余事懒经画。
帡幪廓大厦,轩窗开泽园。
架檐逼象纬,植础压卤斥。
仰看天宇大,俯觉地轴窄。
端如倩巨灵,妙手重开辟。
此兴固非浅,无入不自适。
华关望中敬,棠阴坐上得。
波光动藻井,帆影落几席。
所欣鱼依蒲,未许蝎在壁。
阴晴及朝暮,气象知几易。
飚回有余韵,鸟度无留迹。
市声沉浩浩,渔唱闻昔昔。
油幕多风流,翛然晋八伯。
淋漓传翰墨,鏦击间金石。
连璧喜同志,倚玉许凉德。
颇惭陂量容,未忍俗驾勒。
恶诗信非备,勿作春秋责。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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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山峦忽然变得清新华丽,流云明月为它添上了明润的色泽。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寻常景致,今日不知被谁洗去了尘垢。
轩主人靠着晴朗天光下的栏槛,回过头笑着对同行的宾客说。
府中长官实在是我的知己,其余的俗事我素来懒得费心经营规划。
如帡幪般的遮蔽撑开了高大的楼宇,轩窗敞开正对着临水的园囿。
飞檐架起几乎触到天上的星象,打下的地基牢牢压住海边咸卤的斥地。
抬头仰望只觉天空格外辽阔,低头俯瞰竟觉脚下的大地都显得逼仄。
简直像是请来了巨灵神,用神奇的妙手重新开辟出了这片天地。
此刻的游赏兴致本就十分浓厚,走到哪里都觉得安适自在。
远望华美的城关不由生出敬意,坐席间就将惠政的棠阴尽收眼底。
水面波光晃动映亮了室内的藻井,江上的帆影仿佛落到了几案席边。
最令人欣喜的是游鱼依偎在蒲草间,绝不会让毒虫在墙壁间出没。
从清晨到日暮阴晴流转,周遭的气象不知变换了多少回。
风过处留下悠远的余韵,飞鸟掠过时不会留下半分痕迹。
市井的喧嚣沉沉隐没在远处,渔人的歌声夜夜都能清晰听到。
幕府之中向来多有风流名士,潇洒自在堪比晋代的八位贤才。
笔墨淋漓挥洒写下满幅诗文,金铁之声间杂着金石敲击的清响。
志同道合的友人相聚如同连璧,我这薄德之人也承蒙允许依附于诸位贤才身侧。
十分惭愧承蒙您宽宏雅量的包容,我实在不忍心驾着俗务的车马匆匆离去。
这首拙诗确实算不上完备周全,还请诸位不要像《春秋》那样苛责求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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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酬答诗作。
  • 抚干官职名,安抚司干办公事的简称,是宋代安抚使的属官。
  • 倏忽然,形容变化速度极快。
  • 帡幪本指帐幕,这里引申为覆盖、庇护,代指高大的屋宇。
  • 象纬天上的星象经纬,代指高空的星辰。
  • 卤斥海边含盐量极高的盐碱地。
  • 巨灵古代神话中开辟山川的巨灵神。
  • 昔昔夜夜,出自《列子》,形容每一个夜晚。
  • 晋八伯指东晋时期八位风度潇洒的名士,这里用来比拟幕府中的诸位贤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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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台阁文人唱和诗的代表性作品,整体风格温润典重,写景层次分明,从轩外江山晴景起笔,逐步过渡到轩宇本身的建筑形制,再铺陈轩中所见的四时朝暮风物,最后落到雅集唱和的文人意趣,脉络清晰,章法井然。

诗作既没有脱离官署场景的空泛抒情,也没有流于堆砌辞藻的匠气,将士大夫公余游赏的从容心境、对同僚营建善政的赞许,都融入到对川咏轩周边风物的细致描摹之中,体现了周必大诗作一贯的平和雅正的艺术特质,也从侧面反映了南宋中期地方官署中从容雅致的文人交游生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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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年间,当时周必大正任职江南西路地方官署,与僚属沈世德交游密切。

沈世德时任安抚司干办公事,在官署旁营建了名为“川咏轩”的观景亭轩,落成后邀同僚宴集唱和,周必大依沈世德原诗的韵脚次韵酬答,写下这首五言长篇,是南宋中期官署文人雅集的代表性唱和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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