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邢怀正通判游蒋山

仙人薄蓬莱,乘槎度河浒。
旧观桑田变,今访钟山古。
驾言出东门,恍若之帝所。
朝曦霁青霜,枫叶落红雨。
亭亭望浮图,隐隐插天宇。
坡垂北溟鳌,石卧南山虎。
遥闻饭后钟,绝胜紞如鼓。
恭惟布金地,草木谁敢侮。
孤芳破冰雪,喜见梅萼吐。
同游皆大雅,缁素竞先睹。
巾车似元亮,漱石杂孙楚。
相将挹灵泉,何用照牛渚。
西方化人国,未觉道修阻。
法筵盛龙象,一一会心侣。
茗盌散午梦,蒲团便软语。
悬知雨花社,重辩风幡舞。
相投甚针芥,味道真酪乳。
从来草堂灵,俗驾回吾祖。
况如云仍辈,幺么那复数。
后车倘许随,未羡黄金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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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远居蓬莱仙岛,乘着木筏渡过河水边岸。
从前见过沧海桑田的变迁,今日来寻访古老的钟山。
驾车出行走出城东大门,恍惚间仿佛来到了天帝居所。
清晨的阳光消融了青霜,枫叶上的露水滴落像红色的细雨。
远远望见高耸的佛塔,隐隐约约直插入云天深处。
山坡斜垂如同北溟的巨鳌伏身,山石静卧好似南山的猛虎盘踞。
远远听到斋饭后的鸣钟,远胜过朝堂上敲击的紞然鼓声。
恭敬地面对这佛国的金地,连山间草木都无人敢轻慢欺侮。
孤傲的花朵冲破冰雪寒意,欣喜看见梅花的萼瓣正缓缓绽放。
一同出游的都是高雅贤士,僧人和俗人都争先前来观赏景致。
乘坐巾车出行恰似陶渊明,漱石枕流的雅趣堪比名士孙楚。
携手共同掬取山间灵泉,哪里需要到牛渚边去映照形影。
这里就像西方的佛国净土,完全不觉得求道的路途漫长险阻。
法会之上云集了高僧大德,每一位都是心意相投的同道挚友。
捧着茶碗驱散午后的睡意,坐在蒲团上从容地轻声闲谈。
深知这里就像当年的雨花社,能体悟风动幡动的禅理意趣。
彼此投合比针和芥草还要契合,体味到的真道滋味醇厚如同酪乳。
自古以来草堂便有灵气,凡俗的车马都会被我的先祖谢绝。
更何况眼前这些超凡的同道,那些凡庸小辈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允许我追随在车后同游,我根本不会羡慕传说中的黄金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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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体诗酬唱的一种形式,依照对方诗作原有的韵脚次序来创作和诗。
  • 乘槎古代神话中乘坐木筏登天渡海的典故,这里用来形容仙人出行的飘逸姿态。
  • 钟山即蒋山,今南京紫金山,东汉时因蒋子文的传说得名蒋山。
  • 浮图这里指山间的佛塔。
  • 缁素缁是黑色僧衣,代指僧人,素是白衣,代指世俗之人,合起来指出家僧人和世俗信众。
  • 元亮东晋诗人陶渊明的字,陶渊明曾作《归去来兮辞》,有驾车归隐的典故。
  • 龙象佛教用语,指修行勇猛精进的高僧大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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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叙事脉络清晰,从出行缘起、沿途写景到入寺参禅、抒怀明志层层递进,完全贴合游山诗的经典结构,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

诗作前半部分铺陈冬日蒋山的实景,将霜后枫红、塔影插天、坡石如鳌如虎的奇景描摹得生动鲜活,清冷又不失生机的山景跃然纸上。后半部分自然转入游寺的禅趣,将同游友人的高雅志趣、参茶论道的悠然心境写得真切动人,多处化用佛教典故和前代名士的隐逸轶事,既贴合蒋山作为千年佛教名山的文化属性,也暗含了作者本人淡泊仕宦、向往林泉的价值取向。

全诗风格清雅平和,是南宋中期文人游赏酬唱诗作中的代表性作品,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却在平实的叙述中透出悠然冲淡的韵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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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著名政治家、文学家周必大的次韵酬唱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平园续稿》中,作于宋孝宗乾道年间。

蒋山即今日南京紫金山,是六朝以来江南知名的佛教名山与游览胜地,时任通判的邢怀正先创作了游蒋山的诗作,周必大依照原诗的用韵次序和作此篇,记录了二人偕同一众友人冬日游览蒋山访古寻寺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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