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开弟还江西

十年乐家居,岂知离别愁。
言游冠盖场,聚散靡自由。
子从何方来,访我金陵州。
情多语反默,喜极涕翻流。
不如并辔出,庶以写我忧。
沉沉长干寺,南轩清且幽。
乌衣访王谢,湮灭那可求。
却登览辉亭,下瞰白鹭洲。
群山竞合沓,万室相牵钩。
回首指钟阜,黎明戒前驺。
林泉与台殿,胜处皆穷搜。
纷纷六朝旧,莽莽今几邱。
吊古辙未环,剧谈兴方稠。
胡为理书剑,复欲从远游。
蹉跎六年别,邂逅半月留。
临分敢不尽,苦语诚非偷。
期子如良农,勤勤事西畴。
慎勿因水旱,而令废锄耰。
丰岁会可必,行行真有秋。
十月风霜动,待子江之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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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在家中安乐度日,哪里懂得离别的愁苦。
后来步入仕宦交游的场域,相聚别离全都身不由己。
你不知从何处远道而来,到金陵州中探访我。
情绪满溢反而说不出话,欢喜到极点反倒流下眼泪。
不如我们一同骑马出游,或许能排遣我心中的愁绪。
幽深古老的长干寺里,南边的小轩清静又幽雅。
到乌衣巷寻访旧时王谢的遗迹,早已湮灭无处可寻。
接着登上览辉亭,向下俯瞰脚下的白鹭洲。
远处群山连绵层叠,千家万户的屋舍紧密相连。
回头指向钟山,天刚亮就吩咐仆从准备出行。
山林泉石与亭台殿宇,所有的名胜都被我们遍历。
纷繁的六朝旧迹,如今莽莽苍苍剩下几处荒丘。
凭吊古迹的车辙还没绕完,畅快交谈的兴致正十分浓厚。
为何你收拾起书剑,又要动身踏上远游的路途。
蹉跎岁月一别就是六年,意外相逢才相聚了半月。
临别之际我不敢不尽言,这些恳切的话语绝非虚言。
期望你能像勤勉的好农夫,勤勤恳恳打理西边的田亩。
千万不要因为偶然的水旱灾害,就荒废了锄地的劳作。
丰收的年景必定可以到来,前行路上终会有收获的时节。
等到十月风霜降临的时候,我就在江边等你归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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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冠盖场指仕宦官员往来交游的场合。
  • 并辔并排骑马而行。
  • 长干寺金陵著名古刹,位于今南京城南。
  • 乌衣王谢指金陵乌衣巷中东晋王导、谢安两大世家的旧迹。
  • 钟阜即钟山,又名紫金山,金陵标志性名山。
  • 前驺古代出行时在前引路的仆从。
  • 西畴西边的田地,此处代指农事劳作。
  • 锄耰古代两种农具,代指田间耕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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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堆砌离愁别绪的俗套,叙事脉络层次分明,情感流转极为自然。开篇先点出仕宦身不由己的处境,铺垫久别重逢的狂喜,随后用近半篇幅铺叙兄弟二人携手遍历金陵六朝古迹的游赏经历,吊古抒怀,尽显二人志趣相投的深厚情谊。

诗作后半部分没有落入劝勉仕进的陈腐窠臼,反而以良农勤作作喻,叮嘱弟弟不要因小的挫折荒废本业,质朴恳切全无官样文章的虚浮,最后约定十月江边等候重逢,将醇厚的手足之情落到实处,通篇语言平实如话,却情真意切,是宋代家族送别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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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名臣周必大的送别名作,创作于他任职金陵(今江苏南京)期间。

当时他与弟弟周子开阔别整整六年,才得以在金陵短暂相聚半月,子开即将返回江西故乡,周必大便写下这首长诗送别,既记录了兄弟二人同游金陵名胜的全部经历,也寄寓了对弟弟的深切期许与手足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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