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羁旅行

孟郊 · 唐代 · 律诗

十日一理发，每梳飞旅尘。
三旬九过饮，每食唯旧贫。
万物皆及时，独余不觉春。
失名谁肯访，得意争相亲。
直木有恬翼，静流无躁鳞。
始知喧竞场，莫处君子身。
野策藤竹轻，山蔬薇蕨新。
潜歌归去来，事外风景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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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我才梳理一次头发，每梳都抖落满是旅途沾染的尘土。
一个月里难得吃上九顿饱饭，每顿饭都照旧透着寒酸清贫。
世间万物都能顺应时节蓬勃生长，唯独我感受不到半点春意。
功名未就之时谁肯前来拜访，一旦得志众人便争相前来亲近。
端直的树木上栖息着安闲的飞鸟，平静的流水中没有躁动的游鱼。
如今才明白喧嚣争竞的名利场，绝不是君子应当安身的地方。
拄着藤竹制成的山野手杖分外轻便，山中采摘的薇蕨野菜格外鲜嫩。
我暗自歌咏陶渊明的归去来辞，世俗之外的风景才最是真切动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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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旬九过饮指一个月三十天里难得吃上九顿饱饭，形容生计极端困窘，典故出自《说苑》中子思居卫“三旬九食”的记载。
失名指功名未就，声名不显。
恬翼代指栖息在树木上的安闲飞鸟。恬，安闲恬静。
躁鳞代指在水流中躁动不安的游鱼。鳞，代指鱼类。
野策指拄着山野手杖。策，手杖。
薇蕨两种野生的可食用野菜，古代隐士常采食，代指清苦的隐居生活。
潜歌归去来暗自歌咏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此处代指向往归隐田园的志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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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以自身的羁旅穷困细节开篇，没有任何夸张修饰，用“十日一理发”“三旬九过饮”两个极具画面感的生活片段，直白刻画出长安寒士的生存窘境，孟郊标志性的苦寒诗风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诗人接连使用两层对比强化情感张力：第一层以万物得时与自身独不觉春对比，写出失意之人被整个春日遗忘的孤冷；第二层以失名无人问、得意众人亲的世态描写，将世俗社会趋炎附势的炎凉世相刻画得入木三分。

后半段诗人转而以自然意象托志，用直木栖闲鸟、静流无躁鱼的朴素道理，点出喧嚣争竞的名利场本就不是君子的容身之所，最终点明追随陶渊明归隐的人生选择，全诗语言质朴如话，情感沉挚厚重，将诗人不肯屈从世俗的孤高品格展现得格外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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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孟郊早年旅居长安求仕的阶段。孟郊性格孤高耿直，不肯依附权贵趋炎附势，在长安多次参加科举都落第而归，长期过着缺衣少食的羁旅生活，对京城上层趋炎附势的世俗风气有着极为切身的痛苦体会。

长期的穷困失意让他逐渐厌倦了长安名利场的钻竞风气，萌生了归隐山林的念头，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