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歌

喻良能 · 宋代

涉海神仙夸蓬莱,登陆胜地称天台。
天台枕海连四明,万峰千岭相萦回。
赤城绣出绮霞色,瀑布界破瑶山青。
神仙居处寸步有,游人白日迷杳冥。
剡溪昔年有二客,五月此山同采摘。
只知采采不盈筐,不觉行行失归陌。
龟肠蝉腹忽鸣饥,倾壶进食欲令谁。
山桃一颗垂林畔,共食歘然肌骨换。
下山得水涧石中,以手饮之还濯盥。
又见芜菁出山腰,一杯圆转中流漂。
二人相顾却相谓,此地去人应不遥。
过溪水深四尺许,又度一山逢二女。
韶颜艳色世所无,南国东邻何足数。
笑唤刘晨阮肇名,相识浑如旧有情。
问郎若个来何晚,遂即殷勤相奉迎。
入户幔帷殊不恶,错落珍珠与璎珞。
只将左右几青衣,也胜人间夸绰约。
逡巡进脯饭胡麻,琼杯片片斟流霞。
不知仙客来何处,各把宫桃庆女家。
歌吹嘈嘈张内乐,颜色有欢情有乐。
金鸦飞入向虞渊,客散虚堂掩帘箔。
夜深各拥一仙娥,泛泛鸳鸯在绿波。
和鸣乍自秦箫起,行雨初从楚梦过。
瞥然一留因半载,天气常如三月在。
百鸟哀鸣不可闻,感此茫茫愁似海。
俗缘未断身未轻,思归日有求归声。
更招女伴作离乐,共写深衷无限诚。
曲终一出山中洞,万里云烟空目送。
归来不见去时人,寂寞惊魂若春梦。
子孙虽在不相知,欲寻旧路已多歧。
棋迷柯岭难重见,花失桃源空自悲。
风流云散令人惜,至今犹唱阮郎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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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海寻仙的人都夸赞蓬莱仙岛,登陆游览的胜地要数天台山最美。
天台山靠着大海连接着四明山,千万座山峰山岭相互萦绕回旋。
赤城山被锦霞般的云霞绣出色彩,瀑布把青碧的仙山岩壁劈开一道白痕。
神仙出没的地方处处皆是,游人白天也会在幽深幽暗里迷路。
早年剡溪有两位客人,五月时分一同进山采药。
只忙着不停采摘不满竹筐,不知不觉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饿得肚子咕咕叫像龟肚蝉腹一样空瘪,倒出壶中食物,不知该和谁分食。
一颗山桃垂在林边,二人分吃后忽然就换了肌骨。
走下山来在涧石间找到清泉,用手捧水喝了还洗净手脸。
又看到一颗芜菁从山腰长出,顺着水流在中流漂浮。
二人互相看着对彼此说,这里离人家应该不远了。
渡过溪水,水深只有四尺左右,又翻过一座山碰到两位女子。
娇美的容颜绝美的姿色世间罕有,南国美女、东邻佳人哪里值得一提。
女子笑着叫出刘晨阮肇的名字,相识的样子就像本来就是旧交。
问你们二位怎么来得这么晚,随即就热情周到地迎接他们。
进了屋见帐幔也非常考究,珍珠和璎珞错落点缀装饰。
只看身边侍立的几个青衣侍女,也远胜过人间夸赞的绝色女子。
不多久就端上肉脯和胡麻饭,玉杯里一次次斟满仙酒流霞。
也不问仙客从哪里来,都拿着仙宫仙桃为主人庆贺。
歌乐声嘈嘈杂杂,演奏着仙家内廷乐曲,脸上带着欢笑心中满是快乐。
太阳渐渐沉入西方日落之处,客人散去后空堂掩上了帘幕。
深夜里各自拥着一位仙女入眠,就像悠悠鸳鸯嬉游在绿水清波。
和美的乐声刚从秦式箫管响起,高唐云雨般的欢梦刚刚开启。
一转眼二人就住了半年,这里天气始终像三月阳春一样温和。
听到外界百鸟哀鸣,心中不禁感触,茫茫愁思就像大海一样深。
二人俗世间的缘分还没断绝,凡身没有蜕化,天天都念叨着要回家。
仙女们就招呼女伴奏起离别乐曲,倾诉了心底无限诚挚的不舍。
一曲终了二人走出山中仙洞,仙女们站在原地远望着万里云烟。
回到家乡已经看不到旧时的熟人,恍惚惊魄就像做了一场春梦。
子孙虽然还在却已经互不相识,想要寻找原来的来路早已歧路丛生。
就像王质烂柯的典故难再重遇,桃花源迷失后只能空自伤悲。
往事风流云散让人叹惜,直到今天人们还传唱着阮郎归的故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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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台即天台山,在今浙江天台县,是道教名山,传说中多有仙人居处。
  • 蓬莱古代传说中东海三座仙山之一,是仙人居住的圣地。
  • 四明即四明山,位于今浙江宁波境内,为浙东名山,与天台山相邻。
  • 赤城赤城山,天台山支峰,山壁呈红色,远望如红霞,故名。
  • 杳冥指山林幽深昏暗,难以辨清方向的样子。
  • 歘然忽然,迅疾的样子。
  • 濯盥洗手洁面。
  • 金鸦古代神话中太阳内有金乌,故以金鸦代指太阳。
  • 虞渊古代传说中太阳落下的地方,指西方日落之处。
  • 柯岭即烂柯山,用晋人王质入山观棋烂柯的典故,指代仙人出没、时空变幻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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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整铺叙了刘阮遇仙的经典传说,是宋代歌行体咏仙诗的代表性作品,艺术上颇有特色。

开篇先着力渲染天台山的仙异胜景,从蓬莱仙山对比引入,铺写天台山连山枕海、千峰萦回、赤霞映山、瀑布垂青的雄奇清幽,为遇仙故事铺垫出充满仙气的氛围,用笔舒展自然。

全诗按照故事发展的顺序层层推进,从入山采药、迷路挨饿、食桃换骨,到逢女留居、半载思归、辞别出山,再到归家后物是人非、旧路难寻,整个情节脉络清晰,细节刻画生动,将古老的传说讲得曲折有致,娓娓动人。

结尾处“风流云散令人惜,至今犹唱阮郎归”,借仙凡异途、世事沧桑的故事,寄寓了作者对世事变迁、美景不常、仙凡阻隔的深沉感慨,余味悠长。全诗语言质朴流畅,既有歌行体舒展从容的体裁特点,又融入了宋人对古老传说的新感悟,读来引人遐思。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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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天台歌》是宋代诗人喻良能根据流传已久的刘晨阮肇遇仙传说创作的七言歌行。

刘晨阮肇遇仙的故事最早出自南朝宋刘义庆的《幽明录》,讲述东汉永平年间,剡县人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采药,迷路后遇两位仙女,留居半载后归家,发现世间早已物是人非的故事。天台山位于今浙江境内,是浙东名胜,也是道教传说中的仙山,喻良能宦游浙东,接触到当地流传的刘阮传说,遂铺衍故事写下这首咏仙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