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吟

孟郊 · 唐代

冬至日光白，始知阴气凝。
寒江波浪冻，千里无平冰。
飞鸟绝高羽，行人皆晏兴。
荻洲素浩渺，碕岸澌碐磳。
烟舟忽自阻，风帆不相乘。
何况异形体，信任为股肱。
涉江莫涉凌，得意须得朋。
结交非贤良，谁免生爱憎。
冻水有再浪，失飞有载腾。
一言纵丑词，万响无善应。
取鉴谅不远，江水千万层。
何当春风吹，利涉吾道弘。

译文

收起

冬至时节日光惨白，才感知到阴气已经凝闭。
寒冷的江水波浪冻住，千里江面没有一处平冰。
飞鸟收起了高飞的羽翼，行人全都推迟出行。
长满芦荻的沙洲一片洁白浩渺，弯曲的河岸冰碴堆积错落不平。
烟波中的小舟忽然被冰阻挡，风帆没法再乘风前行。
更何况本是不同形体的凡人，相交要把信任当作依靠。
渡江不要踏未牢的冰凌，想要顺遂一定要得良友。
如果结交的不是贤良之人，谁能避免生出嫌隙爱憎。
冻结的江水还会再起波浪，失飞的鸟儿还能再度腾飞。
一旦说出伤人的丑话，再多回应也不会有善意。
要吸取的教训其实并不遥远，就在这千万层滔滔江水之中。
什么时候春风吹融寒冰，我们顺利渡江将正道发扬光大。

注释

收起

晏兴指迟起、迟行，这里指行人因为天寒推迟出行。
荻洲生长芦荻的水中沙洲。
碕岸弯曲的河岸。
澌碐磳形容岸边流动的冰块堆积错落、凹凸不平的样子。
股肱大腿与上臂，比喻可以依靠的得力辅佐。
利涉原指顺利渡河，这里比喻顺利推行正道。

赏析

展开

这首诗以景起兴，即景喻理，层次清晰，含蓄深沉，充分体现了孟郊诗苍劲瘦硬的风格特点。

诗歌开篇用整整六联铺陈冬至寒江的荒寒阻滞之景：从日光凝阴，到江冰千里，再到飞鸟敛翼、行人迟出，最后写洲渚浩渺、岸冰堆积、舟船受阻，一步步将寒冬江冻的凝滞感渲染得淋漓尽致，为后文的说理做好了充足的铺垫。

紧接着诗人由景入理，从舟船不能渡冰自然引申到交友之道：人与人相交贵在信任，一定要选择贤良之友，若所交非人，难免生出嫌隙，一语失当便会让关系难以挽回，诗人以江水为鉴，劝人警醒，说理恳切，寄寓了自己饱经世事后的人生体悟。

结尾“何当春风吹，利涉吾道弘”一笔宕开，将原本沉郁的基调推向开阔，既表达了对正道得行的美好期许，也让全诗的说理不流于枯涩，余味悠长。全诗景理交融，不着痕迹，将人生哲理融入自然景物之中，质朴而深刻。

创作背景

展开

孟郊是中唐时期著名诗人，一生困顿失意，屡试不第，晚年才得微官，饱尝人情冷暖与世道艰辛，对人际关系有着极为深刻的体察。

《寒江吟》是孟郊的即景说理感怀之作，借冬日寒江冰封的景致寄寓自己对交友、处世之道的思考，将写景与说理自然融合，是孟郊代表性的讽喻感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