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

孟郊 · 唐代 · 诗

本末一相返,漂浮不还真。
山野多馁士,市井无饥人。
虎豹忌当道,麋鹿知藏身。
奈何贪竞者,日与患害亲。
颜貌岁岁改,利心朝朝新。
孰知富生祸,取富不取贫。
宝玉忌出璞,出璞先为尘。
松柏忌出山,出山先为薪。
君子隐石壁,道书为我邻。
寝兴思其义,澹泊味始真。
陶公自放归,尚平去有依。
草木择地生,禽鸟顺性飞。
青青与冥冥,所保各不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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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行事往往本末倒置,漂泊于世不肯回归本真。
山野之中多有饥寒的隐士,市井里却没有缺衣少食的普通人。
虎豹都忌惮挡在当道惹祸,麋鹿也懂得躲进山林藏身避害。
无奈那些贪求竞逐名利的人,一天天主动靠近祸患与灾殃。
人的容颜年岁一年年衰老改变,贪利的心思却一天比一天旺盛。
谁都知道财富往往滋生灾祸,却还是追逐富贵不肯安守清贫。
宝玉最忌讳从璞石中被剖出,一旦离开原石最先会被尘土玷污。
松柏最忌讳被砍伐移出深山,一旦离开山野最先会被当作柴薪烧掉。
有道的君子隐居在山崖石壁之间,以道家典籍作为自己的良伴。
日夜体悟隐逸之道的真义,淡泊守静的滋味才最接近本真。
陶渊明主动辞官归隐田园,尚子平摆脱俗世牵挂有所归依。
草木会选择适宜的土地生长,禽鸟顺着自己的天性自由飞翔。
无论是生机盎然的俗世还是幽远深寂的隐世,各自保全本性都不会违背自然至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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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馁士饥寒之士,这里指安守清贫的隐士。
  • 贪竞贪求名利、竞相追逐世俗利益。
  • 包裹着宝玉的原始石头。
  • 寝兴起床和睡觉,代指日夜、日常起居。
  • 澹泊即淡泊,指不追求名利,心境安宁清静。
  • 陶公指东晋诗人陶渊明,他不为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田园。
  • 尚平指汉代隐士尚长,字子平,子女婚嫁完毕后便不再过问家事,出游五岳名山,是古代隐逸文化的代表人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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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整体采用比兴与说理结合的手法,开篇直接点出世人舍本逐末、背离本真的核心问题,随后通过多组对比层层推进,把贪竞者的愚妄和隐者的清醒刻画得入木三分。

诗中连用虎豹藏形、宝玉忌出璞、松柏忌出山三组比喻,把抽象的全生守性的道家思想具象化,浅显直白却极具说服力,完全符合孟郊诗质朴古拙的一贯风格。

最后以陶渊明、尚子平两位先贤的事迹作结,落脚到顺应天性、各得其所的主旨,没有刻意拔高隐逸的价值,而是将其上升到尊重自然规律的普遍哲理层面,意蕴深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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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孟郊中年时期的作品,当时他屡试不第,长期漫游江南,对世俗社会追名逐利的乱象有极为深刻的体察。

孟郊一生困顿守道,推崇隐逸文化,这首诗正是他借咏叹隐士的价值选择,抒发自己不慕荣利、坚守本性的人生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