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兴

孟郊 · 唐代 · 诗

拔心草不死，去根柳亦荣。
独有失意人，恍然无力行。
昔为连理枝，今为断弦声。
连理时所重，断弦今所轻。
吾欲进孤舟，三峡水不平。
吾欲载车马，太行路峥嵘。
万物根一气，如何互相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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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拔去草心的草尚且不会枯死，被挖去根须的柳树也能繁茂生长。
唯独我这个失意的人，恍惚茫然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
往昔我们如同枝干相连的连理枝，如今只剩如同断弦的凄绝声响。
连理相伴的时光曾被万般珍视，断弦之后如今却被轻易弃置。
我想要驾一叶孤舟前行，三峡的水势却汹涌湍急起伏不平。
我想要乘车马赶路，太行山的道路却高峻险阻难以通行。
世间万物同根同源都秉受天地一气，为何要这般互相倾轧欺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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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拔心草传说中一种即使被拔去草心也不会枯死的草，此处代指生命力极强的草木。
  • 去根柳被挖去根须的柳树，古人认为柳树生命力极强，即便无根也能存活生长。
  • 恍然恍惚茫然、心神失据、失魂落魄的样子。
  • 连理枝不同树木的枝干连生在一起，古代常用来比喻关系亲密、相伴相依的状态。
  • 断弦琴弦断裂，此处用来比喻关系破裂、人生际遇出现重大挫折。
  • 峥嵘原指山势高峻突兀，此处用来形容道路险阻难行。
  • 一气指天地间浑然同一的元气，古人认为世间万物都由这同一元气化生。
  • 倾倾轧、排挤、欺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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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开篇便以反常的“拔心草不死”“去根柳亦荣”两个意象起笔，以草木的顽强生命力反衬出失意之人的困顿无力，形成强烈的反差效果。

随后诗人用连理枝、断弦的今昔对比，写出自身际遇从被珍视到被轻贱的巨大落差，又以三峡水险、太行路阻两个经典的世路艰难意象，将自己仕途受阻、进退维谷的处境具象化，把抽象的失意之感转化为可感的画面。

末尾两句以诘问收束，从个人的失意升华为对世间不公现象的反思，指出万物同根同源本应共生，却偏偏陷入互相倾轧的怪圈，让整首诗的格局跳出了个人悲叹的局限，带有更深层的哲思意味，也尽显孟郊诗清奇峭拔的一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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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感兴》是孟郊中年时期的作品，彼时他多次参加科举考试接连落第，仕途进身之路屡屡受挫，长期沉沦潦倒的处境让他对人生世相有了极为深刻的体察。

孟郊一生性格孤直，不肯趋附权贵，在困顿的生活中他将自身的失意感慨融入比兴之中，写下诸多抒发不平之鸣的诗作，这首《感兴》便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