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雪吟

孟郊 · 唐代 · 诗

饥乌夜相啄，疮声互悲鸣。
冰肠一直刀，天杀无曲情。
大雪压梧桐，折柴堕峥嵘。
安知鸾凤巢，不与枭鸢倾。
下有幸灾儿，拾遗多新争。
但求彼失所，但夸此经营。
君子亦拾遗，拾遗非拾名。
将补鸾凤巢，免与枭鸢并。
因为饥雪吟，至晓竟不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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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的乌鸦在夜里互相啄斗，带伤的哀鸣声此起彼伏。
寒冻的肚肠像插了一把直刀，天道施虐全无半分曲徇私情。
厚重大雪沉沉压在梧桐树上，断落的高枝从高耸处坠下。
谁知道象征贤德的鸾凤巢穴，会不会被凶鸷的枭鸢倾覆？
地面上有一帮幸灾乐祸的人，争抢着拾取雪后散落的遗物。
只盼着旁人失去安身的居所，一味夸耀自己钻营所得的好处。
君子也同样会拾取散落之物，却从来不是为了沽名钓誉。
是要修补好鸾凤的安身巢穴，不让它被枭鸢侵占霸占。
我因此写下这首《饥雪吟》，满腔愤懑直到天明都难以平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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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乌饥饿的乌鸦，诗中暗喻灾年流离失所的底层小民。
疮声带着伤痛的哀鸣之声。
峥嵘原指山势高峻突兀，这里代指梧桐树上高耸的枝桠。
鸾凤传说中象征祥瑞的神鸟，诗中代指品行高洁的贤良君子。
枭鸢猫头鹰和猛鹰，诗中代指凶残奸邪的势利小人。
拾遗拾取遗失的物件，诗中双关，既指雪后拾取掉落的柴木等物，也暗喻乱世中争抢非分的利益名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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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歌奇崛硬瘦的艺术风格，全程以暴雪荒寒的场景为比兴载体，没有直接铺陈现实乱象，却处处指向中唐社会贤愚错位、奸佞当道的不公现实。

诗人用两组完全对立的意象构建叙事逻辑：饥乌悲鸣、梧桐折枝对应贤君子的困厄遭际，鸾凤与枭鸢的对立对应君子与小人的品格分野，幸灾乐祸的逐利小人和志在补弊的君子形成鲜明对照，价值判断全然寓于形象之中，毫无说教痕迹。

全诗情感沉郁顿挫，从开篇的寒天哀鸣写到终篇的彻夜不平，一股郁勃的愤懑之气贯穿始终，既是诗人自身贫寒失路心境的投射，也饱含着对世道人心的深刻批判，是孟郊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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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孟郊晚年困顿时期的讽喻作品，孟郊一生仕途坎坷，四十六岁才中进士，之后长期沉沦下僚，甚至一度因贫病流离，对中唐社会底层的生存疾苦有着极深的切身感受。

中唐贞元、元和年间，中原多地接连遭遇极端暴雪寒灾，大量百姓流离失所，不少奸佞之徒趁乱牟利，有德君子反而屡遭打压，孟郊在饥寒交迫中目睹种种贤愚倒置的乱象，遂托物言志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