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诗

孟郊 · 唐代 · 诗

饿犬齚枯骨,自吃馋饥涎。
今文与古文,各各称可怜。
亦如婴儿食,饧桃口旋旋。
唯有一点味,岂见逃景延。
绳床独坐翁,默览有所传。
终当罢文字,别著逍遥篇。
从来文字净,君子不以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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饥饿的狗啃着干瘦的骨头,自己贪馋地舔食着嘴边流下的口水。
当今的时文与上古的典籍,人人都只称道它们表面的可爱。
就像小孩子吃东西,把糖渍的桃子在嘴里反复嚼弄。
其中真正的一点滋味,哪里会随着时光流逝而逃遁不见。
在绳床上独自静坐的老翁,默默阅览典籍得到了先贤的真传。
终究要放下外在的文字形迹,另外撰写出属于自己的逍遥篇章。
从来文字的本质都是清净纯粹的,君子不会凭借它来争贤显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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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啃、咬,指犬类用牙齿反复磨咬硬物。
  • 饧桃用糖渍加工过的桃子,是古代常见的蜜饯零食。
  • 旋旋反复来回的样子,这里指食物在口中反复咀嚼的状态。
  • 景延指光影流逝、时间拖延。
  • 绳床又称胡床、交椅,古代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是文人隐居常使用的坐具。
  • 逍遥篇原指《庄子·逍遥游》,这里代指抒写自在超脱精神的原创作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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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出语奇崛,善用生活化的俚俗比喻来阐释抽象的诗学道理。开篇以饿犬啃枯骨的奇喻,将世人只知沉溺诗文表层、贪慕字句滋味却不得内核真义的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后续又以婴儿食饧桃的比喻进一步强化这一观感,充满了孟郊诗独有的古拙奇趣。

全诗层层递进,最终落点于超越文字形迹、直抵精神逍遥的核心追求,体现了孟郊不慕虚名、直探本心的创作观与人生态度,没有后世论诗诗的空疏说教感,全从真实的人生体验出发,质朴而深刻。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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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诗》是孟郊创作的论诗言志类作品,大致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当时孟郊仕途尚未通达,长期沉于下僚,隐居游赏于江南一带,潜心诗文创作与典籍研读。

孟郊素来以苦吟著称,毕生追求诗文的真意,反对当时文坛浮靡雕琢、只重形式的风气,这首诗正是他对自己诗学理念的集中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