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酉岁舍弟扶侍归兴义庄居后独止舍待替人

谁言旧居止,主人忽成客。
僮仆强与言,相惧终脉脉。
出亦何所求,入亦何所索。
饮食迷精粗,衣裳失宽窄。
回风卷闲簟,新月生空壁。
士有百役身,官无一姓宅。
丈夫耻自餙,衰须从飒白。
兰交早已谢,榆景徒相迫。
惟予心中镜,不语光历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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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这是我往日居住的地方,如今我这主人反倒成了过客。
僮仆勉强上前搭话,彼此心存顾忌最终都沉默不语。
走出门去我没有什么要追寻的,回到屋内也没有什么要求索的。
饮食已经分辨不出精细粗劣,衣裳也忘了原本的宽窄不合身。
回旋的风卷动着闲置的竹席,一弯新月的光影照在空荡的墙壁上。
士人常有百般役事缠身,为官者从来没有世代相传的宅邸。
大丈夫耻于矫饰装扮自己,任凭衰老的须发渐渐变得霜白。
意气相投的挚友早已离散,暮年的光景只是无端地向人逼近。
只有我心底的那面明镜,不必言语就透出清清晰晰的光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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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乙酉岁即唐德宗贞元元年,公元785年,以干支纪年标注的年份。
  • 脉脉形容心存顾忌、沉默不语、欲言又止的样子。
  • 闲簟闲置的竹席,簟是古代对竹制席子的称呼。
  • 兰交出自《周易》“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指代意气相投的挚友。
  • 榆景即“桑榆晚景”的省称,古人认为夕阳落在桑榆树梢,代指人到晚年的时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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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苦吟真切”的风格,全程以白描手法铺写独处官舍的种种细碎感受,从最初主客错位的恍惚,到日常起居的失序,层层渲染出空寂寥落的氛围。

诗人没有刻意渲染悲苦情绪,反而在境况的描摹中自然带出对仕宦漂泊的体悟:士人终身为役、居无定所是古代底层文人的普遍命运,孟郊将个人的遭际上升到群体的共性感慨,拓宽了诗歌的格局。

末尾两句以“心中镜”作结,跳出了全篇沉郁的基调,点明自己不肯矫饰逢迎、坚守本心的人生志趣,清冷的意境中透出孤高的劲气,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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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元年(公元785年,即干支乙酉年)。

当时孟郊的弟弟侍奉家中长辈返回兴义庄故居,诗人独自留在任职的官舍,等待接替自己职务的人到来,在独处的寂寥境况中写下这首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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