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韦七洞庭别业

洞庭如潇湘,叠翠荡浮碧。
松桂无赤日,风物饶清激。
逍遥展幽韵,参差逗良觌。
道胜不知疲,冥搜自无斁。
旷然青霞抱,永矣白雪适。
崆峒非凡乡,蓬瀛在仙籍。
无言从远尚,还思君子识。
波涛漱古岸,铿锵辨奇石。
灵响非外求,殊音自中积。
人皆走烦浊,君能致虚寂。
何以祛扰扰,叩调清淅淅。
既惧豪华损,誓从诗书益。
一举独往姿,再摇飞遁迹。
山深有变异,意惬无惊惕。
采翠夺日月,照耀迷昼夕。
松斋何用扫,萝院自然涤。
业峻谢烦芜,文高追古昔。
暂遥朱门恋,终立青史绩。
物表易淹留,人间重离析。
难随洞庭酌,且醉横塘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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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湖水清澄如同潇湘,层叠翠色在浮动的碧波间荡漾。
松桂树荫遮蔽了烈日,此地风物满是清劲激越的气韵。
悠然舒展幽远的情韵,错落景致间恰好撞见美好的相逢。
与大道相合便不觉疲倦,潜心探幽自然不会生出倦怠。
心胸开阔似被青霞环抱,情志悠长与白雪般的高洁相契合。
崆峒本就不是世俗凡境,蓬瀛早已列在仙家名册之中。
不必多言便追慕高远风尚,更盼能得到君子的知赏。
波涛日夜冲刷古老湖岸,铿锵声响中可以辨出奇异山石。
灵妙的声响不必向外寻觅,独特的韵致本就从内心积淀而生。
世人都奔走在烦扰浊世之中,唯独你能抵达虚静空寂的境界。
要如何祛除纷纷扰扰的俗念,叩弦调琴便有清淅的乐声流淌。
早已深知奢华会损耗心性,立誓要从诗书之中进益修养。
一身行止尽显独来独往的逸姿,行迹飘摇恰似隐遁出世的高人。
深山之中纵然有奇变异象,心意安适便不会有惊惧忧思。
采摘的翠色光华盖过日月,光影流转让人分不清白昼夜晚。
松间书斋何必刻意打扫,爬满萝藤的庭院自然清净无尘。
功业高峻便谢绝繁杂俗事,文辞高古直追往古先贤风范。
暂且放下对豪门权贵的眷恋,最终定要在青史上留下不朽功绩。
超脱世俗的地方最容易让人久留,人世间却多有离别离散的憾事。
没法长久追随洞庭湖畔的酒筵,暂且在横塘的席上一醉方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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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业即别墅,指本宅之外营建的郊居游息之所。
  • 潇湘指湘江,相传湘水水清深,自古便是山水清绝的代名词。
  • 良觌美好的相逢,觌是相见的意思。
  • 无斁没有倦怠,斁指厌倦。
  • 崆峒传说中的上古仙山,黄帝曾于此向广成子问道。
  • 蓬瀛蓬莱和瀛洲,传说中的东海两座仙山。
  • 飞遁指远离世俗、隐居避世。
  • 朱门代指豪门权贵之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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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清奇僻苦”的艺术风格,全程以游踪为叙事线索,从入别业见湖山胜景写起,逐步深入到观物悟道、赏会主人品格,最后落脚到同醉共隐的期许,层次井然丝毫不乱。

诗中化用崆峒、蓬瀛等仙家典故,完全没有堆砌痕迹,将洞庭湖畔的寻常郊居点化成了近于仙境的幽居胜地,恰好暗合主人不慕世俗烦浊的隐逸志趣,情景高度交融。

全诗没有使用华丽浮艳的辞藻,全用清劲质朴的笔触铺陈,将孟郊本人追慕高远、尚奇好静的审美取向展现得淋漓尽致,是孟郊山水纪游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一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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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三百七十七,是孟郊中年漫游江南时期的纪游作品。当时孟郊尚未进士及第,常年辗转吴越一带寻访幽胜、结交隐逸文士。

诗题中的韦七是隐居在洞庭湖畔的处士,二人志趣相投,孟郊受邀前往韦七的郊居别业盘桓数日,为当地清绝山水与主人的高洁志趣所感,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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