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二十一员外涯游枋口柳溪

上万株古柳的盘错老根，牵挽着这片波光粼粼的清溪流。
山野里的小舟顺着曲曲折折的水势前行，这处仙境般的水岸漫无边际。
春日桃花盛放散作红雾，清寒竹树裹着傍晚的凄清凉意。
清晨听到的声响格外奇异，繁茂的佳木错落难寻齐整之态。
众人都疑心自己落进了明镜里，闲坐之间看红霞日影渐渐低垂。
临水的清意让人醉意极易消散，随性放浪的心境不会被俗事迷乱。
我这浅陋小儒以奇峭诗句见长，承蒙您这样的大贤赞许提携。
幽深洞穴里的流水声像灵瑟奏出清韵，翠绿崖壁间的风鸣如白玉相击。
同游的主人是堪比稷、卨的贤德长者，德行比畦中生长的芝朮还要丰茂。
开辟出这片幽隐的胜境，所有景致气韵都向上腾跃舒展。
我素来怀抱清雅游赏的志趣，到如今才数次探访这般幽溪。
宴席就设在兰草铺就的地上，溪水源头的动静惊飞了水鸟凫鹥。
鲜美的菜肴端上切成薄片的鲂鱼，金花色的碎末是橙皮制成的腌菜。
吴地的歌调扫去衰颓的世俗之气，洛水畔的和风远隔俗世尘泥。
不要说我只是进献了狂放的浅见，我怎敢忘记此番游赏所得的真意。

• 挐牵挽、牵连的意思，形容古柳根系盘错交叠的状态。
• 磷磷水中沙石清晰可见的样子，这里形容溪水波光粼粼。
• 野榜山野间的小船，榜原指船桨，代指舟船。
• 仙浔如仙境一般的水岸，浔指水边之地。
• 稷卨稷是周代先祖后稷，卨是商代先祖契，二人都是上古著名的贤能贤臣，这里用来夸赞同游友人的才德。
• 芝朮两种名贵的药用香草，古代认为服食可以延年，常用来比喻人的高洁德行。
• 滥觞原指江河源头水浅仅能浮起酒杯，这里指柳溪的水流源头处。
• 凫鹥野鸭和鸥鸟，泛指溪中的水鸟。
• 筌蹄出自《庄子》，指捕鱼捕兔的工具，后用来指代达成目的的凭借，这里引申为此番游赏所得的真意。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五言古体清奇瘦硬的艺术风格，全程以游踪为线索铺陈景致，从入溪见古柳波光，到行舟探幽，再到宴饮抒怀，层层递进毫无赘笔。

诗人写景极善以声衬静，将洞穴流水比作灵瑟鸣奏，崖间风声拟作玉圭相击，用生新奇崛的比喻跳出了寻常山水诗的俗套，把枋口柳溪幽绝出尘的意境烘托得淋漓尽致。

全诗没有刻意的雕琢堆砌，将对山水的喜爱、对友人提携的感念、超脱衰俗的情志自然融于景事之中，末尾用庄子的典故收束，既见游赏的尽兴之态，也暗含诗人不溺于尘俗的清高志趣，是孟郊交游山水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五言古体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当时孟郊旅居洛阳一带，与时任员外郎的王涯同游济源枋口柳溪。枋口地处太行山南麓沁河出山口，是唐代中原地区知名的山水游赏胜地。

王涯在同族兄弟中排行第二十一，因此诗题中以“王二十一员外涯”相称，二人彼时交游密切，同游山水宴饮酬和，留下了不少往来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