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黔府王中丞楚

孟郊 · 唐代 · 诗

旧说天下山,半在黔中青。
又闻天下泉,半落黔中鸣。
山水千万绕,中有君子行。
儒风一以扇,污俗心皆平。
我愿中国春,化从异方生。
昔为阴草毒,今为阳华英。
嘉实缀绿蔓,凉湍泻清声。
逍遥物景胜,视听空旷并。
困骥犹在辕,沉珠尚隐精。
路遐莫及眄,泥污日已盈。
岁晏将何从,落叶甘自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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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传说天下的名山,有一半都坐落于黔中这片青翠之地。
又听闻天下的名泉,有一半都在黔中地界叮咚鸣响。
千山万水千回百转环绕,这一方天地之中有贤德君子出行。
儒家教化的风气一经在这里散播,当地原本陋俗的民心全都归于平和。
我期盼中原大地的融融春意,能从这偏远的异乡之地生发蔓延。
过去这里遍地是阴湿有毒的野草,如今全都长出了向阳盛放的明丽花英。
饱满的佳果缀满翠绿的藤蔓,清凉的急流倾泻出澄澈悦耳的水声。
在这绝佳的风物景致中逍遥游赏,视觉与听觉都一并融入空旷辽远的境界。
困顿的骏马还被束缚在车辕之中,沉埋的明珠尚且隐敛着自身的光华。
前路太过遥远我连远望都难以企及,脚下的泥泞污尘一天比一天积得更满。
一年将尽之时我又将何去何从,情愿像一片落叶那样自甘轻淡随性飘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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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黔府即黔中府,唐代黔中道治所,在今重庆彭水一带,管辖今贵州大部及周边部分区域。
  • 中丞即御史中丞,唐代常作为观察使的加衔,是地方高级长官的头衔。
  • 儒风一以扇扇通“煽”,意为散播、推广,指儒家教化之风一经传播开来。
  • 阳华英指向阳生长、在春日绽放的明丽花朵。
  • 凉湍清凉湍急的山间溪流。
  • 困骥犹在辕用千里马被困车辕的典故,比喻贤才被束缚、不得施展抱负。
  • 路遐莫及眄眄意为远望,指前路太过遥远,连极目远眺都望不到尽头。
  • 岁晏一年将尽的时候,此处也暗指人生暮年、仕途迟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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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的诗风,开篇四句以极度夸张的笔调写黔地山水之盛,用“半在”“半落”的对举,直接将黔中山水抬到天下半数的地位,起笔奇崛,先声夺人。

诗作前半部分由山水之美过渡到对地方长官治绩的称颂,将偏远的黔地塑造成春风化雨、俗变风清的理想教化之地,跳出了一般投赠诗空洞吹捧的俗套,用阴草变芳英、嘉实缀绿蔓的具象化描写,把抽象的教化成效写得鲜活可感。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陡转,从对黔地胜景的描摹转入自身身世的抒发,困骥、沉珠两个比喻精准写出了诗人怀才不遇的困顿处境,最后以落叶自喻,看似自甘轻淡,实则藏着壮志难酬的深沉愤懑,刚劲质朴的语言之下情感张力十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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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孟郊进士及第之后仕途尚未显达的漫游时期。

当时王楚以御史中丞身份出任黔中观察使,在西南偏远的黔地推行仁政、大兴教化,孟郊游历西南时听闻其治绩,又结合自身怀才不遇的处境,写下这首投赠诗作,既称颂黔地山水之美与王楚的治理功绩,也暗含自抒失意怀抱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