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离乱后忆韩愈李翱

昔日相聚时曾一同为世事恸哭，乱后别离更是令人数次肝肠寸断。
残花等不到春风吹拂，春事已尽便各自飘零四散。
欢乐逝去之后再也无法挽回，悲愁袭来时根本难以自我防备。
冷清的馆舍门庭冷落，夜色深沉，我独自卧在洒满月光的床榻上。
忠良正直的人惨遭白刃屠戮，道路上的行人都惶惶不安、神色仓皇。
往日蒙受朝廷恩惠的数千士人，一朝变乱就化作了豺狼般的叛贼。
海岛上的隐士全都品性正直，汴州城中的士人却大多不再良善。
人心已然不同往日，就连天道也变得违背常理。
无论是自赴死路还是被他人杀害，都分不清哪一种选择才算得上善终。

• 汴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南开封，是当时中原地区的军事重镇。
• 离乱指战乱引发的社会动荡、民生流离的局面。
• 苍黄同“仓皇”，形容人在惊变之中神色慌张、举止失序的样子。
• 夷门开封城的东门，此处代指汴州本地。
• 臧古文中意为善、好，此处指妥当、值得肯定的结局。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作“硬语盘空”的艺术风格，开篇没有铺陈景物，直接以聚散之痛切入，将乱后余生的恍惚感写得入木三分。以残花无凭的意象比喻乱中人身不由己的飘零状态，比普通的伤春之作多了一层乱世的沉重感。

诗作后半部分跳出个人悲喜，将批判的锋芒指向崩坏的世道人心，往日受恩的士人转眼化为叛党，忠良横死，黑白颠倒，这种强烈的反差把中唐藩镇割据背景下的秩序崩塌写得极具冲击力。全诗语言质朴劲切，没有多余的修饰，满纸都是乱后惊魂的沉郁愤懑，既藏着对韩愈、李翱两位友人的深切惦念，也藏着诗人对整个时代乱象的沉痛质疑。

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当时汴州节度使董晋病逝，汴州驻军随即发动叛乱，杀害了新任留后陆长源等众多官员，史称“汴州军乱”。

此前韩愈、李翱都曾在董晋幕府任职，二人在乱前数日便提前离开汴州幸免于难，身处乱后汴地的孟郊惊魂未定，感念友人安危，痛悼忠良罹难，愤而写下这首忆念友人、针砭时弊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