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张籍·未见天子面

未见天子面,不如双盲人。
贾生对文帝,终日犹悲辛。
夫子亦如盲,所以空泣麟。
有时独斋心,仿佛梦称臣。
梦中称臣言,觉后真埃尘。
东京有眼富,不如西京无眼贫。
无眼犹有耳隔墙,时闻天子车辚辚。
辚辚车声辗冰玉,南郊坛上礼百神。
西明寺后穷瞎张太祝,纵尔有眼谁尔珍。
天子咫尺不得见,不如闭眼且养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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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朝见天子一面,倒不如双眼都看不见的盲人。
贾谊面对汉文帝,整日里尚且满怀悲苦酸辛。
孔夫子当年也如同眼盲,所以才空自为麒麟出世哀泣。
你有时独自斋戒清心,恍惚间在梦里向天子称臣。
梦里向天子称臣的话语,醒来之后全都化为尘土埃尘。
东京洛阳那些有眼的富人,反而比不上西京长安眼盲的你清贫。
眼盲尚且有耳朵隔着墙,时常能听到天子车驾的辚辚声。
辚辚的车声碾过如同冰玉的路面,是天子在南郊祭坛祭祀百神。
西明寺后面眼盲穷困的张太祝,就算你有双眼又有谁会珍视你。
天子近在咫尺都没法见到,不如闭上眼睛暂且修养本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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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贾生指西汉文学家贾谊,他曾向汉文帝上疏政见,却始终不受重用,郁郁不得志。
  • 泣麟出自《春秋》典故,孔子见麒麟出现在乱世,认为瑞兽出现却不得其时,于是哀伤泣下,感慨大道不行。
  • 斋心指祛除杂念,使心神洁净,是古人祭祀或朝见君主前的修身仪式。
  • 辚辚形容车轮滚动发出的声响。
  • 南郊坛古代都城南郊专门用来祭祀天地众神的祭坛,是天子主持国家大典的场所。
  • 张太祝即张籍,太祝是太常寺下属的官职,主管祭祀仪式,品级低微。
  • 养真指修养自身的本真天性,不被世俗外物所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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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以“盲”为核心意象贯穿全篇,打破了传统赠答诗的抒情范式,构思奇崛跳脱,完全符合孟郊一贯的奇险诗风。

全诗亦庄亦谐,表面上处处调侃友人眼盲的处境,实则层层递进讽刺了唐代官场的荒诞现实:多少视力健全的庸人汲汲营营却浑浑噩噩,反而不如眼盲的人能守住本心。看似戏谑放浪,内里却藏着对友人的深切同情,以及对仕途规则的反讽,读来别开生面,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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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当时张籍担任太常寺太祝一职,罹患严重眼疾近乎失明,时人戏称其为“张瞎”,困顿长达十年之久。

孟郊与张籍为至交好友,深知张籍久沉下僚、不得朝见君主的苦闷,便以戏谑调侃的笔调写下这首诗,既是打趣友人的眼疾,也暗含对不公仕途的宽慰与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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