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江南弟

孟郊 · 唐代 · 诗

白首眼垂血,望尔唯梦中。
筋力强起时,魂魄犹在东。
眼光寄明星,起来东望空。
望空不见人,江海波无穷。
衰老无气力,呼叫不成风。
孑然忆忆言,落地何由通。
常师共被教,竟作生离翁。
生离不可诉,上天何曾聪。
未忍对松栢,自鞭残朽躬。
自鞭亦何益,知教非所崇。
努力拄杖来,余活与尔同。
不然死后耻,遗死亦有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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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头白发思念到眼中血泪欲坠,只能在睡梦里才能见到你。
勉强支撑着衰弱的体力起身时,我的神魂早已飞到东边你所在的江南。
把目光托付给天边的明星,起身向东遥望却空无一物。
极目远望空阔的天际见不到你的身影,只见江海之上波涛无穷无尽。
我年老体衰没有半分气力,连呼唤你的声音都发不出完整的风声。
孤孤单单反复念叨着往日的话语,远隔山海又怎么能传到你耳边。
我们自幼一同师从受教、同床共寝,没想到如今竟成了生生分离的老人。
这样的生离之苦无处可以倾诉,上天从来不曾体察凡人的心意。
我不忍心对着松柏诉说这份苦楚,只能自我鞭策这副衰老残朽的身躯。
自我鞭策又有什么用处呢,我所知晓的道义教化本就不推崇这般苦熬。
我会努力拄着拐杖撑下去,余下的残年要和你一同度过。
不然死后都要留下耻辱,就算到死也要等到和你重逢的结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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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眼垂血形容思念至极,眼中血泪欲坠的极端悲苦状态。
  • 筋力指体力、气力。
  • 孑然孤单孤零、无依无靠的样子。
  • 共被教化用东汉姜肱与兄弟同被而寝的典故,指兄弟自幼相伴一同受教的深厚情谊。
  • 残朽躬衰老残败、行将朽坏的身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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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孟郊“苦吟”风格的典型代表,全文字字泣血,将老年诗人思念胞弟的沉痛写到极致。

诗人从生理的衰老写起,眼垂血泪、起坐艰难,连魂魄都向着江南弟弟所在的方向,层层铺陈思念的深切,将骨肉分离的悲怆写得极具冲击力。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全是发自肺腑的至情之语,直白恳切,把老病之人对至亲的执念刻画得入木三分,读来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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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孟郊晚年,彼时诗人年事已高,体弱多病,长期与远在江南的弟弟离散,饱尝骨肉分隔的痛苦。

孟郊一生仕途坎坷,辗转漂泊,与兄弟聚少离多,晚年贫病交加之际,对亲人的思念愈发沉挚,遂以苦吟之笔写下这首直抒胸臆的忆弟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