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陕府邓给事

陕城临大道,馆宇屹几鲜。
候谒随芳语,铿词芬蜀笺。
从来镜目下,见尽道心前。
自谓古诗量,异将新学偏。
戆人年六十,每月请三千。
不敢等闲用,愿为长寿钱。
非关亦洁尔,将以救羸然。
孤省痴皎皎,默吟写绵绵。
病书凭昼日,驿信寄宵鞭。
疾诉将何谕,肆鳞今倒悬。
尘鲤见枯浪,土鬣思干泉。
感感无绪荡,愁愁作鬓边。
贞元文祭酒,比谨学韦玄。
满坐风无杂,当朝雅独全。
见知嘱徐孺,赏句类陶渊。
一顾生鸿羽,再言将鹤翩。
宣扬隘车马,君子凑骈阗。
曾是此同睠,至今应赐怜。
磨墨零落泪,楷字贡仁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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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州城紧挨着通衢大道,官署楼宇巍峨鲜亮少有可比。
我等候拜见时聆听您的善言,铿锵的文辞芬芳满溢在蜀地名笺之上。
您的目光如明镜一般,照彻世人向道的本心。
您秉持着古诗的醇厚底蕴,完全不流于后世新学的偏颇空疏。
我这憨直之人年已六十,每月微薄的俸钱只有三千。
不敢随意花费半分,都攒作养身续命的资费。
并非为了自身享用,全用来救济身边瘦弱困顿的亲友。
我独自冥思神思昏沉,默默吟咏诗句连绵不绝。
抱病写就的书信趁着白日封好,驿卒连夜快马将信送往陕府。
我急切的诉说该如何传达,如今我如同失水的鱼儿处境危殆。
落满尘土的鲤鱼困在枯涸的浪洼,土中的蛟龙盼着涌出的甘泉。
心绪纷乱全无头绪,愁思层层爬满了双鬓。
您是贞元年间文坛的领袖,治学谨严堪比汉代的韦玄成。
座中宾客尽是风雅之士,当朝之内您的雅德无人能及。
您赏识后辈如同当年陈蕃礼遇徐孺子,赏鉴诗句的眼光堪比陶渊明。
您的一次眷顾就能让鸿鸟生出羽翼,您的一句赞誉就能让仙鹤翩然高飞。
您的声名远播引得车马填巷,贤德之人纷纷聚集在您的门下。
我当年也曾蒙受您的眷顾,想来至今您仍会垂怜我的处境。
磨墨之时泪水纷纷坠落,我以端正的楷书写下这篇诗作献给仁贤的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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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陕府即陕州,唐代为陕虢观察使治所,治所在今河南三门峡一带。
  • 给事即给事中,唐代门下省重要官职,掌驳正政令违失,多为文人清要之选。
  • 蜀笺蜀地所产的精美加工笺纸,唐代极为名贵,为文人书写所重。
  • 戆人憨直守愚之人,此处是孟郊的自指。
  • 羸然瘦弱困顿、生计艰难的样子。
  • 骈阗也作骈填,指人群车马聚集相连的繁盛景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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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孟郊干谒诗中的代表作品,完全没有世俗投赠诗的谄媚卑琐之态,始终保持着寒士刚直清介的人格底色。

诗歌前半部分先铺陈陕府人文之盛,称颂邓给事的学识雅量,随后转而自述年老贫病的窘境,用“肆鳞倒悬”“尘鲤枯浪”等奇崛的比喻,将自己走投无路的困顿状态写得极具冲击力,完全是孟郊一贯的苦吟风格。

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动人,结尾“磨墨零落泪,楷字贡仁贤”两句,将寒士投诗求援时的辛酸委屈刻画得入木三分,千百年后读来仍令人动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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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当时孟郊仕途失意,长期居于洛阳一带,生计极为困顿。

诗中所寄的邓给事即邓珽,时任陕虢观察使兼给事中,以好文爱士著称,孟郊与他素有交往,便写下这首长诗投赠,既表达对邓氏学识人品的仰慕,也倾诉自己贫病交加的处境,希望得到对方的援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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