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报翰林张舍人见遗之诗

百虫笑秋律,清削月夜闻。
晓棱视听微,风剪叶已纷。
君子鉴大雅,老人非俊群。
收拾古所弃,俛仰补空文。
孤韵耻春俗,余响逸零雰。
自然蹈终南,涤暑凌寒氛。
岩霰不知午,磵澌镇含曛。
曾是醒古醉,所以多隐沦。
江调乐之远,溪谣生徒新。
众蕴有余采,寒泉空哀呻。
南谢竟莫至,北宋当时珍。
赜灵各自异,酌酒谁能均。
昔咏多写讽,今词讵无因。
品松何高翠,宫殿没荒榛。
苔趾识宏制,沙潨游崩津。
忽吟陶渊明,此即羲皇人。
心放出天地,形拘在风尘。
前贤素行阶,夙嗜青山勤。
达士立明镜,朗言为近臣。
将期律万有,倾倒甄无垠。
鸑鷟应蟋蟀,丝毫意皆申。
况于三千章,哀叩不为神。

译文

收起展开
秋虫在秋令时节啼鸣似带笑意,清寒峭厉的声响在月夜中处处可闻。
拂晓时分视线听觉都尚且朦胧,秋风如刀剪得林间落叶纷纷飘零。
您作为君子深谙大雅诗道,我这老朽本就不属于才俊之辈。
您搜罗世人从古至今遗弃的佳作,俯仰之间补全了诗道的空缺文脉。
孤高的诗韵耻于追随世俗春歌的媚态,余音袅袅飘散在浮动的雾气之外。
顺着自然意趣踏访终南山麓,涤尽暑气直面凛冽的寒雾。
山岩上落着霰雪分不清正午时辰,涧中冰流常年浸着落日的余晖。
您素来能点醒沉醉于世俗的古人,所以诗中多有隐居高士的风致。
沿江行吟的曲调意趣悠远,沿溪所作的歌谣格调清新脱俗。
诸多诗作都饱含丰沛文采,不像寒泉徒然发出凄清的哀吟。
南朝谢灵运那样的诗境后人几乎难以企及,北宋年间的风雅诗作在当时便已被视若珍宝。
世间万物的灵性各有禀赋差异,举杯共饮谁能做到绝对的均平公允。
往昔的诗作多寄寓讽喻之意,今日您赠我的诗篇也绝非没有来由。
品评青松何等苍翠高挺,昔日的繁华宫殿早已埋没在荒草荆棘之中。
从生苔的足迹能读懂宏大的体制,在沙水汇流处寻访早已崩坏的古渡口。
忽然吟诵起陶渊明的诗句,您正是上古羲皇时代那般襟怀高洁的人。
心神早已超脱于天地万象之外,形骸却暂时拘囿在俗世风尘之中。
循着前贤素来践行的路径,我平生便素来勤勉地爱慕青山胜景。
通达之士心怀如明镜一般,以坦荡直言成为君王近旁的贤臣。
期望您以诗律统摄世间万物,尽情甄采无边无际的天地文思。
祥瑞的鸑鷟与细微的蟋蟀鸣唱相应和,一丝一毫的心意都能充分抒发。
更何况您所作的三千诗篇,即便叩击抒怀也绝非刻意求神。

注释

收起展开
  • 秋律古人以律历对应四时,秋律即秋令、秋季。
  • 俛仰俛通俯,俯仰,指转瞬之间、一举一动。
  • 零雰零散的雾气。
  • 岩霰山岩间飘落的雪珠、小冰粒。
  • 磵澌涧谷中的冰流,磵通涧。
  • 曛落日的余光、暮色。
  • 赜灵幽深的灵性禀赋,赜意为幽深玄妙。
  • 讵岂、哪里,表示反问。
  • 荒榛荒芜丛生的荆棘杂草。
  • 沙潨沙石与水流汇聚的水岸之地。
  • 羲皇人指上古伏羲氏时期的人,陶渊明曾自谓羲皇上人,指代襟怀淡泊、忘却世俗的高士。
  • 鸑鷟古代传说中类似凤凰的瑞鸟。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作硬瘦奇崛的主导风格,作为酬答之作完全没有世俗应酬的浮泛套话,每一处称颂都紧扣对方诗作的特质,将赠诗的品格和张舍人的襟怀融为一体,不落俗套。

全诗以秋景清寒的意象开篇,先营造出远离世俗媚态的诗学氛围,随后逐层展开对诗道源流的梳理,从追慕大雅、鄙弃春俗的价值取向,到对谢灵运、陶渊明等古贤诗境的推崇,清晰展现了孟郊本人的诗学审美理想。

诗中大量运用峭刻清寒的意象,秋霜、岩霰、寒泉、荒榛等元素共同构建出冷峭脱俗的意境,与中唐时期浅俗浮靡的诗风形成鲜明对照,既是对友人诗作的高度肯定,也是诗人自身孤高不群人格的投射。全诗结构绵密,用字精准,情感沉挚,是孟郊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孟郊旅居长安时期的酬答作品,创作于中唐贞元年间。

当时孟郊尚未进士及第,以清苦诗名交游长安文士,时任翰林舍人的张氏将自己的诗集赠予孟郊,孟郊感念对方的知遇与赠诗之谊,便写下这首长诗回赠,既高度称颂了对方诗作的格调与襟怀,也借此抒发了自己追慕古雅、鄙弃流俗的诗学理想。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