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宣州钱判官使院厅前石楠树

孟郊 · 唐代 · 诗

大朴既一剖,众材争万殊。
懿兹南海华,来与北壤俱。
生长如自惜,雪霜无凋渝。
笼笼抱灵秀,簇簇抽芳肤。
寒日吐丹艳,頳子流细珠。
鸳鸯花数重,翡翠叶四铺。
雨洗新妆色,一枝如一姝。
耸异敷庭际,倾妍来坐隅。
散彩饰机案,余辉盈盘盂。
高意因造化,常情逐荣枯。
主公方寸中,陶植在须臾。
养此奉君子,赏觌日为娱。
始觉石楠咏,价倾赋两都。
棠颂庶可比,桂词难以逾。
因谢丘墟木,空采落泥涂。
时来开佳姿,道去卧枯株。
争芳无由缘,受气如郁纡。
抽肝在郢匠,叹息何踟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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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的浑朴元气一旦被剖分,世间众多材木便演化出万千不同的形态。
这美好的南方名花,被移植到北方的土地上一同生长。
它生长时格外自爱珍重,即便霜雪侵袭也从未凋零改色。
枝叶繁茂怀抱着灵秀之气,一丛丛抽出鲜嫩芬芳的新皮。
寒冬晴日里吐出红艳的花簇,红色的果实上滚动着细密的露珠。
层叠的花像鸳鸯彩羽,四向铺展的叶片如翡翠般鲜亮。
雨水洗去浮尘晕开新的色泽,每一枝都像盛装的美人。
卓异的身姿挺立在庭院当中,满树的妍丽仿佛要倾落到坐席边。
散落的光彩装点着桌案,余下的清辉铺满了盘盂器皿。
高远的品性本是自然造化赋予,世俗常情却只会随外物追逐荣枯。
判官您的方寸心间,栽培养护全在片刻的用心之间。
栽种这株嘉树来侍奉贤德君子,每日观赏都能获得无穷乐趣。
如今才觉这首咏石楠的诗作,价值甚至超过班固的《两都赋》。
《诗经》里的甘棠颂勉强可以与之相比,那些咏桂的篇章根本无法超越它。
由此感念那些长在荒丘的杂木,空有资质最终委落于泥涂之中。
时运到来便能舒展美好姿态,不遇明主就只能倒伏成枯木。
想要争奇斗艳却没有机缘,承接天地之气时总带着郁结难舒的意味。
只能等待像郢匠那样的高明匠师来雕琢,忍不住久久叹息徘徊不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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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朴指原始世界浑然不分的质朴元气,出自道家哲学概念。
  • 懿兹懿是美好,兹是此,意为“这美好的”。
  • 凋渝凋零变色、改变本性。
  • 頳子頳是红色,这里指石楠结出的红色小果实。
  • 一姝一位美丽的女子。
  • 赏觌观赏相见,觌是见面的意思。
  • 郁纡郁结不畅、盘曲难伸的样子。
  • 郢匠出自《庄子》,指楚国郢地技艺高超的木匠,后世用来代指能够识别人才、雕琢人才的贤明上位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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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托物言志咏物诗,完全体现了孟郊一贯清奇瘦硬、苦吟炼字的创作风格。全诗前半部分着力铺陈石楠的外形与品性,没有泛泛写普通花木的娇美,反而特意突出它“雪霜无凋渝”的坚贞特质,把石楠塑造成了不肯随俗俯仰的高洁人格的化身。

诗歌后半部分自然转入议论,从石楠的遭际引申到普遍的人才命运:同样是资质出众的草木,有的得到贤明主人的栽培赏识,得以在庭前展露光彩,有的却被弃置荒丘,最终埋没于泥涂。孟郊借石楠的口吻,既赞美了钱判官的识才之明,也委婉抒发了自己怀才待赏、渴望遇到知音汲引的心境,咏物与抒怀完全融为一体,没有半点割裂之感。全诗用典贴切,造语精工,没有堆砌辞藻的弊病,情感沉挚厚重,是中唐咏物诗当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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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孟郊漫游宣州时期的唱和作品,创作于他进士及第之前的壮年阶段。

石楠本是原产于南方的常绿嘉木,耐寒常青、花色艳红,常被视为坚贞品性的象征。当时宣州钱判官先作了一首咏官署厅前石楠树的诗,孟郊便依韵创作了这首和诗,借吟咏庭中嘉树抒发自身的人生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