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秋霁

昨夜的秋雨到拂晓还留着湿意，空寂的风声在堂前台阶间激荡。
点点白发覆满了衰老的鬓角，清朗的天光牵惹起满腹秋意愁怀。
旧日的知交大半已经飘零离世，从前的志向忽然间全都背离了初心。
饮足清泉尚且担心心神昏醉，为官行事常怀警惕，恭敬得如同斋戒一般。
显贵的客人安居在华美的池台边，低微的小吏只能栖身在枯冷的山崖下。
叩问天道占测世间万物的命运，处处抵牾行事始终难以顺遂谐和。

• 秋霁秋雨初晴。霁指雨雪停止，天气放晴。
• 萧寥冷清空寂的样子，此处指秋风萧瑟的声响。
• 耿耿形容明亮清朗的样子，此处指雨后澄澈的天光。
• 零落指亲友离世、飘零散落。
• 惕宦对待为官之事常怀警惕戒惧。
• 下寮地位低微的小官吏，此处是诗人自指。
• 龃龉原指牙齿上下对不齐，此处比喻行事不顺、处处抵牾矛盾。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作为“苦吟派”代表人物清寒瘦硬的艺术风格，全程以秋雨后的清冷景致为引，层层递进抒发出自身仕途失意的落寞心绪。

诗中没有刻意铺陈华丽的秋景，而是将个人衰老之态、交游零落之悲、为官拘缚之苦、仕途坎坷之叹完全融入秋霁的氛围之中，景与情高度贴合，读来满是清寒孤峭的质感。

全诗情感沉郁克制，没有直白的愤懑呼号，却在“惕宦如斋”“龃龉难谐”的细节里，将底层文人在宦海之中身不由己的窘迫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首诗作于唐德宗贞元年间，是孟郊担任溧阳尉时期的作品。

彼时孟郊仕途困顿，经历多次科举落第之后才得到溧阳尉这一低微官职，秋日雨霁初晴，他目睹清冷残景，联想到自身际遇与平生交游，心绪寥落之下写下这首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