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昭成阁不得于从侄僧悟空院叹嗟

孟郊 · 唐代 · 诗

欲上千级阁,问天三四言。
未暇数十登,心目风浪翻。
手手把惊魄,脚脚踏坠魂。
却流至旧寺,傍掣犹欲奔。
老病但自悲,古蠹木万痕。
老力安可夸,秋海萍一根。
孤叟何所归,昼眼如黄昏。
常恐失好步,入彼市井门。
结僧为亲情,策竹为子孙。
此诚徒切切,此意空存存。
一寸地上语,高天何由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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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要登上高达千级的昭成阁,向苍天倾诉两三句心里话。
还没来得及登上几十级台阶,心神就已经像风浪翻涌般动荡不安。
每一只手都紧紧攥着受惊的魂魄,每一步都像踩着摇摇欲坠的惊魂。
退回到悟空所在的旧寺院里,即便身旁有人牵拉,身子还像要狂奔逃开。
年老多病的我只能独自悲叹,像被蛀虫啃噬的古木满是斑驳痕迹。
衰老的体力哪里还值得夸耀,就像秋海上漂浮的一根无根浮萍。
我这孤苦老翁不知要归向何处,大白天视线也像黄昏一样昏暗。
常常害怕走错了脚步,误入那喧嚣世俗的市井之门。
和僧人结为至亲好友,拄着竹杖当作相伴的后辈子孙。
这份心意徒然这般恳切真挚,这份情愫终究还是虚幻渺茫落不到实处。
我这地上之人的寸心话语,高远的苍天又要如何才能听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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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昭成阁唐代洛阳昭成寺内的高层楼阁,是当时知名的登临游览胜地。
  • 从侄堂房侄子,即诗人兄弟的儿子。
  • 古蠹被蛀虫长期蛀蚀的老旧木材,蠹指蛀虫。
  • 傍掣从旁牵拉、拽扶。
  • 切切形容情意恳切悲切的样子。
  • 存存形容意念虚幻渺茫、难以留存落实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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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孟郊诗奇崛瘦硬、造语生新的艺术风格,开篇就把登阁前心神动荡的感受写得极具冲击力,“手手把惊魄,脚脚踏坠魂”以复沓的白描手法,把常人难以描摹的惊惧失重感具象化,读来如在目前。

全诗以登阁未遂为引,实则层层铺展自己晚年孤苦无依的人生境遇,古蠹、秋萍两个比喻精准刻画出诗人漂泊半生、身心俱损的状态,没有刻意渲染悲苦,却字字都浸透着坎壈失意的沉郁。

末尾两句收束到“问天”的初始立意,将个人身世之叹上升到世间寒士诉求无门的普遍苦闷,语极淡而情极深,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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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孟郊晚年旅居洛阳时期,昭成阁是唐代洛阳昭成寺内的标志性高阁,是当时文人常去登临抒怀的胜迹。

孟郊一生仕途坎壈、屡遭困顿,当时他年事已高又染病在身,本想登昭成阁遥寄郁气、向苍天倾诉平生不平,却因故没能完成登阁的心愿,只能转去身为僧人的堂侄悟空的院中休憩,百感交集之下写下这首叹嗟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