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国殇

徒言人最灵,白骨乱纵横。
如何当春死,不及群草生。
尧舜宰乾坤,器农不器兵。
秦汉盗山岳,铸杀不铸畊。
天地莫生金,生金人竞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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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人是万物之灵,如今却只见白骨散乱纵横遍地。
为何大好春光里无辜死去,反倒不如遍地野草能安然生长。
尧舜圣君治理天下的时候,重视农耕而绝不推崇武力兵器。
秦汉之后统治者滥开山取矿,铸造杀人兵器而不铸造农耕器具。
但愿天地不要生出金属矿藏,生出金属就会让世人彼此相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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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徒言空说,人们常说。
  • 人最灵人为万物之灵,是传统观念里对人在天地间核心地位的普遍认知。
  • 宰乾坤主宰天地,这里指圣君统治天下。
  • 器农不器兵把农耕当作首要的治国根本,不把武力兵器作为倚重的对象。器为意动用法,指以……为器,看重、推崇。
  • 铸杀铸造用于杀戮的兵器。
  • 畊“耕”的异体字,这里代指农耕所用的器具。
  • 生金生成金属矿藏,金属可被冶炼铸造为兵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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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普通悼亡诗的悲戚范式,以冷峻的笔触层层递进,直指战乱的制度根源。

开篇先以“人最灵”的固有认知和“白骨乱纵横”的现实惨状形成强烈反差,紧接着以人不如草的诘问,把对无辜生命逝去的痛惜推向高潮。随后诗人回溯历史,将尧舜重农尚德的治世,和秦汉之后统治者开山取矿、铸造兵器、穷兵黩武的乱世做鲜明对比,最后以“天地莫生金”的奇绝想象收束全诗,把反战的思想内核推向极致。全诗语言质朴硬瘦,完全符合孟郊一贯的诗风,没有刻意的雕琢,却力重千钧,把对战争的批判落到了对贪欲引发竞争的深层反思上,极具思想深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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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中唐贞元年间,当时藩镇割据势力相互攻伐,战乱绵延数十年,大量平民和士卒无端丧命,民生凋敝不堪。

孟郊一生长期辗转民间,亲眼目睹了战乱带来的累累白骨的惨状,他继承了《楚辞·国殇》的悼亡内核,以“吊国殇”为题,写下这首直指穷兵黩武政策的讽喻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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