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比干墓

殷辛帝天下,厌为天下尊。
干刚既一断,贤愚无二门。
佞是福身本,忠是丧己源。
饿虎不食子,人无骨肉恩。
日影不入地,下埋冤死魂。
有骨不为土,应作直木根。
今来过此乡,下马吊此坟。
静念君臣间,有道谁敢论。

译文

收起展开
商纣王辛统治天下,倦怠了居于天下至尊的位置。
君权一旦被他独断专行,贤人和愚人便没有了区分的标准。
他把奸邪谄媚当作保全自身的根本,把忠心进谏当作葬送自己的源头。
饥饿的猛虎尚且不肯吞食自己的幼崽,纣王却连半点骨肉恩情都不留存。
阳光的影子照不到幽暗的地下,那里埋葬着比干含冤而死的幽魂。
他的忠骨绝不会化为尘土,应当长成正直树木的深根。
今日我途经这片古老的乡野,下马凭吊这座忠臣的坟茔。
静静思量古往今来的君臣关系,正道彰明的世道又有谁敢随意议论。

注释

收起展开
  • 殷辛即商纣王,名辛,商朝迁都于殷,因此又称殷商,后世多以殷辛代指这位昏暴的末代君主。
  • 乾刚出自《周易·乾卦》,原指天道刚健,此处代指君主的权威与决断权。
  • 佞奸邪谄媚、巧言讨好的行为,此处指纣王身边的奸佞之臣。
  • 直木挺拔端直的树木,此处用来比喻比干刚正不阿的品格。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咏史诗没有走常规怀古诗的吊古伤春悲秋套路,开篇就直接切入商纣王统治时期的核心矛盾,用层层递进的白描手法铺陈出忠奸颠倒、人伦丧尽的昏暴图景,批判力度极为尖锐。

全诗最有创造力的是“有骨不为土,应作直木根”的想象,将比干的忠魂具象化为滋养正直树木的根基,把抽象的精神品格转化为可感的意象,极具感染力。末尾两句由古及今,把商代的昏暴投射到当下的现实语境,点明正道难申的普遍困境,让吊古的主题最终落脚在伤今的核心上,情感沉郁厚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孟郊漫游途经商代故地比干墓时创作的咏史怀古诗。比干是商纣王的叔父,因屡次直言进谏、规劝纣王弃恶从善,最终被残忍剖心杀害,是后世公认的古代忠臣典范。

孟郊所处的中唐时代,朝政昏聩,奸佞权臣当道,正直敢言的士大夫屡屡遭到贬谪迫害,诗人自身也仕途坎坷,多次因不肯阿附权贵而受挫,途经古迹时自然生出强烈的共情,借凭吊古人抒发胸中愤懑。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