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山分韵得成叶字 其二

张孝祥 · 宋代 · 诗

万生纷不同,宿昔有定业。
哀哉彼迁民,苦事乃稠叠。
累累庭际炊,采采涧底叶。
问渠胡为来,悲泪不盈睫。
连年避胡乱,生理安可说。
今年更仓皇,刍藁亦焚劫。
扶持过江南,十口四五活。
斗米六百钱,兼旬又风雪。
前时诏书下,振廪要周浃。
圣主甚哀矜,我曹空感咽。
愿今兵革罢,复得理归楫。
传闻菰蒲中,相杀血新喋。
本是耕田农,饥寒实敺胁。
须公语县吏,早与支米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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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众生各有不同,往日里本就有各自固定的生计。
可悲啊那些流离迁徙的百姓,遭遇的苦难一桩接着一桩。
他们成群在庭院边生火做饭,采摘山涧底下的野菜枯叶充饥。
问他们为什么要流浪到这里,悲伤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流满眼眶就已哽咽。
连年躲避金兵的侵扰祸乱,活下去的道理哪里还能说得清楚。
今年局势更是仓皇动荡,连喂牲畜的干草都被敌军焚烧劫掠一空。
相互扶持着逃到江南避难,十口人家往往只有四五口能活下来。
一斗米的价格涨到六百钱,整旬的日子里又遇上大雪严寒。
前些时候朝廷下了诏书,要求开仓放粮务必覆盖所有流民。
圣明的君主十分怜悯百姓,我们这些小吏空自感动哽咽却无力落实。
只盼望如今战事早日平息,百姓们能够整理行装踏上归乡的船。
听说在水边的菰蒲丛里,新近还有流民走投无路自相残杀,地上血迹还没干。
这些人本都是安分耕田的农民,实在是被饥寒逼迫才做出这样的事。
恳请您转告县里的官吏,早点把发放救济米的文书发下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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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韵古代文人赋诗活动的一种规则,参与人抽签分到某几个字作为韵脚,按限定韵部作诗。
  • 宿昔往日、平素。
  • 迁民流离迁徙的流民,此处特指躲避金兵南下的北方难民。
  • 稠叠繁多、重叠,形容苦难接连不断。
  • 第三人称代词,他、他们。
  • 刍藁饲养牲畜的干草。
  • 振廪开粮仓发放救济粮,振通“赈”。
  • 周浃周全、普遍,指覆盖所有需要救济的人。
  • 哀矜怜悯、体恤。
  • 菰蒲生长在浅水边的两类草本植物,此处代指荒僻的水泽地带。
  • 敺胁被逼迫、被驱使,敺是“驱”的古字。
  • 支米帖官府发放的允许领取救济米的文书凭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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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张孝祥词作常见的豪放飘逸风格,以质朴沉实的白描手法,完整记录了南宋初年战乱背景下流民的苦难生存图景,是宋代文人现实主义诗作的代表作品。

全诗没有用任何华丽的典故与修饰,完全以目击者的平视视角展开叙述,从流民的日常惨状写到兵祸、粮荒、政策落实不到位的深层问题,最后直接发出为民请命的呼吁,体现出中国传统士大夫“以民为本”的仁政情怀,情感真挚厚重,极具艺术感染力与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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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孝宗隆兴年间,当时张孝祥正任职于江淮一带,赭山位于今安徽芜湖,是当时江南知名的登临胜地。

宋金对峙的战乱时期,江淮北部的百姓不堪金兵劫掠,大批渡江南逃成为流民,江南地区粮价飞涨、民生困顿,张孝祥与友人在赭山宴集分韵赋诗时,亲眼目睹流民的惨状,没有效仿文人吟风弄月的惯例,而是写下了这组直面现实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