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弟

和弟弟分别已经整整三年，回到家中才不过一天有余。
今晚我们共饮名贵的醁醽美酒，你还翻出了我离家时带走的旧书卷。
我这一身孱弱的病骨尚且还能存活于世，这人世间什么离奇荒诞的事情不会发生呢？
何必去计较什么胜负高下，就像博戏掷彩一样，任凭天意抛掷所有结果就好。

• 醁醽古代传说中的名贵美酒，产自湖南酃县，后世常用来代指佳酿。
• 缃帙浅黄色的丝质包书套，是古代常见的书籍装帧用品，这里代指书卷。
• 底事唐宋时期的口语，意为“什么事”“哪件事”。
• 牛马古代掷骰子博戏里的彩名，这里代指博弈的胜负、人生的高下得失。
• 枭卢古代五木博戏里的两种顶级胜彩，这里代指所有博弈的结果。

这首诗完全褪去了李贺惯常使用的奇诡瑰丽辞藻，以极平实的笔触将重逢的温情与失意的愤懑揉合在一起，情感沉郁顿挫，极具感染力。

首联以极简的笔墨点明时间节点，阔别三年才归家一日，平淡的叙述里藏着漫长漂泊的疲惫，也暗合了乱世之中聚散无常的感慨。颔联选取美酒、旧书两个极具生活化的意象，把兄弟二人围坐对饮、共翻旧卷的温馨场景描摹得真切动人，是全诗唯一的暖色调段落。颈联笔锋陡然一转，从温情的日常跳脱出来直抒胸臆，以病骨尚存的感慨，道出自己遭遇不公之后对人世荒诞的深刻体悟，冲击力极强。尾联故作旷达，看似要将所有胜负得失全部抛掷不顾，实则藏着满腔怀才不遇的激愤，在洒脱的表象之下，是诗人无法言说的沉郁不平，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八年（公元813年），当时李贺因避父讳被剥夺进士应试资格，从长安失意东归，回到家乡河南昌谷，与阔别三年的弟弟重逢。

长久的漂泊和仕途的无妄打击让诗人身心俱疲，刚到家的他百感交集，既有着与亲人重聚的松弛慰藉，又藏着壮志难酬的沉郁愤懑，于是写下这首赠给弟弟的抒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