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元可二篇 其一

阳春倡者谁,欲和心已阑。
故乡渺千里,念之一辛酸。
人生足离合,岂在共盘餐。
胡然儿女情,苛留太无端。
焉得不系舟,使我怀抱宽。
信美非吾家,会且即所安。
后园桃李秋,芜径草木繁。
酒来辄竟醉,歌强难为欢。
风雨打寒食,枯河尽弥漫。
故乏猜嫌累,谁能整其冠。
惟当适意尔,曷贵吕极官。
晋贤泣楚囚,卫女赋竹竿。
愿君悯羁思,所友路何曼。
归哉昔在陈,孔圣乏体胖。
幸非艰棘徒,亦复谢栾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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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里是谁率先唱出新诗,想要唱和却早已心绪阑珊。
故乡远在千里之外渺不可及,一念及此便觉满心酸楚难当。
人生本就充满了相聚与别离,哪在乎非要同食共居一处呢。
为何要像小儿女那样拖泥带水,执意挽留实在太没有来由。
怎么才能不拴住我的归舟,好让我郁结的怀抱变得开阔。
这里纵然美好终究不是我的家乡,我终将回到令我心安的故土。
遥想故乡后园桃李已经秋,荒芜的小路上草木长得繁茂。
酒端来就直接喝到沉醉,勉强放歌也很难生出真的欢喜。
寒食时节风雨交加不停歇,干枯的河道全都被雨水弥漫。
我向来没有被猜忌嫌怨拖累,可又有谁能整好衣冠从容前行。
我只应当顺应自己的心意就好,哪里会看重那极高的官位呢。
晋国贤士为楚囚的境遇泣下,卫国女子歌咏《竹竿》思念故乡。
希望你能怜悯我这羁旅的愁思,你我为友相交的道路多么悠远。
想当年孔子被困在陈国,圣人也曾穷困不能心广体胖。
我幸而不属于身处艰危困窘之辈,也不必像枯瘦忧苦的人那样困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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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心已阑指心绪消沉寂寥,意兴阑珊。
  • 盘餐指共同饮食,代指一起相处生活。
  • 信美非吾家化用王粲《登楼赋》"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意为他乡纵然美好,终究不是自己的故乡。
  • 寒食中国传统节日,在清明前一日或两日,禁火冷食,多在春日。
  • 吕极官指极高的官位,吕通"旅",一说指极品高官。
  • 楚囚典出《左传》,本指被俘的楚国人钟仪,后用来指代身陷异乡处境窘迫的人。
  • 卫女赋竹竿《诗经·卫风·竹竿》是卫国女子远嫁他国思念故乡的作品,此处用典抒发思乡之情。
  • 在陈典出《论语》,指孔子周游列国时在陈国被困绝粮的典故。
  • 体胖出自"心广体胖",指内心安适身体舒泰,此处指孔子困陈时穷困无法安心舒体。
  • 栾栾指身体瘦瘠忧苦的样子,出自《诗经·桧风·素冠》"棘人栾栾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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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是一首五言古体唱和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从唱和一事起笔,直接点出自身意兴阑珊,顺势引出思乡的酸楚,为全诗奠定了惆怅的情感基调。

接着诗人宕开一笔议论人生离合,点出久留他乡的无谓,顺势点明渴望归乡的心意,之后转写他乡生活的寡淡无味,借寒食风雨之景烘托内心寂寥,进一步引出自己对功名利禄的淡漠态度。

全诗多处用典却不堆砌晦涩,将思乡之情、倦游之意与安身立命的人生感悟自然融合,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深沉,既符合唱和诗的体例要求,也真实展现了作者彼时的心境,体现了薛季宣诗作平实重情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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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是南宋永嘉学派创始人薛季宣写给友人元可的唱和之作,为《又和元可二篇》的第一首。

薛季宣一生宦游多地,久居异乡,仕途并不顺遂,常生羁旅思乡之叹。这首诗是次韵友人元可的原作,借唱和之机抒发了自己厌倦官场、渴望归乡的真实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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