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客

薛季宣 · 宋代

昔我客荆梁,从事清蕖幕。
太仓蠹红腐,吹竽滥东郭。
去作徒劳吏,青衫走樊鄂。
抚字亦何心,催科厌笞掠。
借问差少愧,而今不如昨。
天游内于于,纷至攘六凿。
铸此一错字,为费几魏博。
闲居幸从容,琴书有真乐。
胡然令闲忙,远谢乘轩鹤。
人生百年中,藏舟固非壑。
顾已习迷途,如蚕自缠缚。
作诗忏当来,聊以慰寥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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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我客居荆梁一带,在清净的官署幕府任职。
如同官仓中蛀食腐粮的蛀虫,我就像滥竽充数的南郭处士才不配位。
离开之后做了个无济于事的小吏,穿着青衫奔走在樊城鄂州之间。
安抚百姓本就没有多余心力,催缴赋税更厌倦了杖责拷打。
暗自想来多多少少都有愧疚,如今心境早已不如从前。
原本向往天然悠游的舒缓境界,世俗纷扰欲望却不断侵入身心。
就像古人铸成大错,为了这个错误耗费了多少心力前程。
如今闲居家中幸好得从容自在,弹琴读书才有真正的乐趣。
为什么要让自己在闲忙间折腾,早已远远辞谢了仕宦的禄位。
人生不过短短百年,就像庄子说的藏舟于壑,本来就没法长久把持。
回看自己早已习惯了迷途,就像春蚕一样把自己紧紧缠绕束缚。
写下这首诗忏悔未来的过错,姑且用它来慰藉我寂寥的心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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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荆梁指荆州与梁州,代指今湖北北部、河南南部一带区域。
  • 催科旧时指地方官催缴百姓赋税。
  • 笞掠指用木棍竹杖拷打,这里指催逼赋税时拷打百姓。
  • 六凿出自《庄子》,指人的六种欲望情欲,这里代指世俗的纷扰欲望。
  • 铸错典出唐代罗绍威“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双关“错刀”与错误,这里指自己错误出仕,铸成大错。
  • 魏博唐代藩镇名,就是上述铸错典故的发生地,这里借用典故指代错误的代价。
  • 乘轩鹤典出卫懿公好鹤,给鹤封官乘轩车,这里代指享有禄位的官员仕宦身份。
  • 藏舟固非壑化用《庄子》句意,意为想要把船藏在山谷里永远保有,本来就是不可能的,此处指名利地位无法长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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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作者的人生自况之作,以时间为线回顾半生仕途,直抒胸臆,毫不矫饰,把对官场的厌倦、对自我的反思和对安闲生活的向往表达得真挚动人。

诗的前半部分落笔在自己的仕途经历,从客居幕府到奔走地方,作者没有隐讳官场的不堪,直言催科拷打百姓的现实让自己深觉愧疚,用滥竽充数、铸成大错两个典故,直白道出对误入仕途的悔恨,这种自我剖析在古代士大夫诗作中并不多见,尤显真诚。

诗的后半部分转写闲居感悟,用“如蚕自缠缚”的比喻,生动写出了世俗名利对人的束缚,最后以作诗自忏、慰藉寥落作结,既有对过往的反思,也有对当下安闲生活的肯定,情感沉郁,理趣兼备,体现了宋代士人重自省的精神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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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季宣是南宋初期著名学者,永嘉事功学派的开创者,他一生辗转多地为官,怀抱经世致用的理想,却始终不满南宋官场横征暴敛、庸人尸位的乱象,仕途多有坎坷。

这首诗收录在作者的《浪语集》中,是作者晚年辞官闲居期间,回顾半生仕途经历,抒发人生感悟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