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姝真珠

名叫真珠的少女仿佛从天而降，洛阳宫苑的香风随她的身姿款款飘动。
寒润的鬓发旁斜插玉燕钗，流光闪动，高楼上她对月高歌，身上悬垂的耳珰随节拍轻敲作响。
兰香的风、桂花的露洒遍幽绿的草木，红弦之上乐声绕云，吞吐着深沉的愁思。
那身着花袍、跨着白马的心上人迟迟不归，她眉峰紧蹙如叠起的柳丝，香唇慵醉满是怅惘。
金鹅纹饰的屏风边她做着去往蜀山的清梦，绣鸾的衣襟、描凤的衣带像裹着层层烟霭，步履沉重。
八窗的晨光晃动，她睡脸方才缓缓转动，细碎的日光漫洒进来，熏暖了丝罗围起的闺房。
洛阳城南的歌馆曲巷从来没有秋凉，像楚灵王喜爱的细腰女子、卫玠那样秀美的鬓发，一年四季都鲜妍芬芳。
她清润的歌喉婉转清亮，声浪直排云天，像牵来柔云、曳着轻雪，执意要把心上人陆郎挽留。

• 青廓指青天、高空，诗人用仙女下凡的比喻烘托真珠的超凡气质。
• 绰绰姿态舒缓飘逸的样子。
• 玉燕传说中赵飞燕的玉钗化为玉燕，此处指华贵的燕形玉钗。
• 悬珰悬挂在耳侧的珠玉耳饰。
• 袅云形容弦乐声婉转上扬，缠绕云际。
• 浓蛾叠柳把女子蹙起的眉毛比作层叠的春柳，形容愁眉紧锁的情态。
• 八骢笼指开有八扇窗的雕花窗棂，“骢”通“窗”。
• 楚腰卫鬓用楚灵王好细腰、卫玠鬓发秀美的典故，代指女子身姿容貌绝美。
• 窱窱声音婉转悠长、空灵通透的样子。
• 陆郎用东汉阮肇遇仙女挽留刘晨、阮肇的典故，此处代指真珠的心上人。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李贺“艳诗”的奇诡浓丽风格，全诗没有直白的抒情，全用密集的华美意象层层堆叠，把歌女真珠的容貌、技艺、情思、怅惘全部包裹在冷艳又鲜活的画面里。

诗人打破了常规的叙事逻辑，从视觉、听觉、嗅觉多维度铺陈场景，从月下高歌写到清梦沉酣，再到晨光满室，最后落笔到她留客的情态，把一位身处坊曲却心性高洁的歌女形象刻画得跃然纸上。

李贺没有把底层歌女当作玩赏的符号，反而用“下青廓”“排清空”的超现实笔法，赋予了普通歌女近乎神女的艺术高度，既写出了她等待爱人的缱绻深情，也暗含了诗人自身怀才不遇、无人赏识的身世投射。

这首诗是李贺旅居东都洛阳时期的创作，大约作于唐元和三至五年间。

中唐时期洛阳城市文娱产业繁盛，大量色艺双绝的歌女聚居在南市周边的坊曲，李贺长期困守长安、仕途失意，往来洛阳期间接触到底层歌女的生活，便以当时名噪一时的歌女真珠为主角，写下这首浓艳的叙事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