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歌

天帝所居的重重宫殿次第敞开，李夫人的魂魄飘然飞升进入了仙台琼阁。
熏染着清香的绿丝绣帐里的幽梦何时才能停歇，天上的青云黯淡无光，宫苑的流水也似在幽咽。
轻盈的桂花瓣伴着秋月悄然坠落，失伴的孤鸾惊啼之时，凄清的商弦之声悠悠响起。
残旧的红墙之上还悬挂着夫人生前佩戴的玉珮，歌台上的小歌女正远远地望着夫人魂魄显现的方向。
漏壶的水滴滴落，报晓的鸡人高声唱晓，沾着露珠的兰叶闪动着参差错落的微光。

• 紫皇道教传说中天界的至尊天神，这里代指九重宫阙。
• 琼瑶台传说中西王母所居的仙界楼台，这里指李夫人魂魄飞升后去往的仙境。
• 翩联轻盈飘飞、姿态柔缓的样子。
• 孤鸾失偶的鸾鸟，古代常用来比喻孤独无伴的生灵，此处暗喻李夫人离世后形单影只。
• 商丝五音之中商声对应秋，音调凄清悲凉，商丝即弹奏出凄清商声的弦乐器。
• 珮珰古代女子佩戴在身上的成套玉制饰物，行走碰撞时会发出清脆声响。
• 玉蟾传说月亮里有三足蟾蜍，后世常以玉蟾代指月亮，此处也指古代刻有蟾蜍造型的计时漏壶。
• 鸡人古代宫廷中专门负责报晓的官吏，天快亮时高声传呼报时，警醒百官起身朝会。

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李贺诗“虚荒诞幻”的标志性艺术风格，全程没有直接铺陈汉武帝对李夫人的思念，而是以大量幽冷绮丽的意象拼接，描摹出李夫人魂魄从仙界降临汉宫又悄然隐去的全过程，空灵缥缈如在雾中，完全避开了俗套的叙事逻辑。

诗人善用通感手法，以“绿香”形容绣帐被熏香浸透过的独特气息，以“宫水咽”赋予流水人的悲戚情绪，将视觉、听觉、嗅觉的多重感受打通，营造出凄清怅惘的整体氛围。全诗没有直白的抒情，所有的叹惋都藏在景物描写的缝隙里，余味悠长，将人鬼殊途、美好难再的遗憾写得动人心魄。

这首诗是李贺以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轶事为题材创作的乐府诗。据《汉书》记载，李夫人容貌绝美却早逝，汉武帝对她思念不已，曾命方士设坛招魂，传说于灯影之中隐约见到李夫人的魂魄显现。

该篇大致作于李贺任职长安奉礼郎期间，诗人借咏叹汉代宫廷旧事，以奇诡幽峭的笔力描摹李夫人魂魄飘然来去的缥缈情态，寄寓了自身对世间美好事物极易消逝的深沉叹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