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采玉歌

官府不停征调民夫采玉，要采的是名贵的水碧，雕琢成贵妇头上的步摇，不过是为了增添她们的美色罢了。
采玉的老翁忍饥受寒，连深潭里的蛟龙都为他发愁，蓝溪的流水也被搅得浑浊再也没有往日的清澈。
雨夜之中他在山冈上以野榛子充饥，杜鹃啼出的鲜血，就像老翁落下的辛酸眼泪。
蓝溪的流水素来吞噬活人，那些葬身溪底的人即便死去千年，也对这溪水满怀遗恨。
倾斜的山头上柏林中风雨呼啸，垂到泉底的采玉长绳在幽暗中轻轻飘摇。
他心念着寒村茅屋里娇弱的幼儿，抬眼看见古台石阶边那株别名“思子蔓”的悬肠草，更觉肝肠寸断。

• 水碧玉的一种，又名碧玉，产于蓝溪深水中，是古代贵族极为珍视的名贵玉石。
• 步摇古代贵族妇女插在发髻上的首饰，以金玉缀珠玉，行走时随步摇动，故名步摇。
• 蓝溪位于今陕西蓝田境内的蓝田山之中，是古代著名的产玉之地。
• 蓁子即榛子，一种野生榛树结出的果实，贫苦人常用来充饥。
• 厌生人厌通“餍”，意为吞噬活人，指蓝溪急流常年吞没采玉的民夫。
• 白屋古代贫苦人家居住的茅草屋，因不施彩漆，屋顶露出白茅，故称白屋。
• 石磴山间石阶。
• 悬肠草又名思子蔓，古代传说中的一种野草，见到它的人会想起远方的亲人，肝肠寸断。

这首诗是李贺为数不多的直面底层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杰作，跳出了他一贯书写神鬼幻境的创作路径，以沉郁悲愤的笔调刻画了采玉老翁的悲惨人生。

全诗多处运用夸张与移情的手法，写蛟龙发愁、溪水含恨，将自然景物人格化，把民夫的无边痛苦投射到天地万物之上，极大增强了悲剧的感染力。结尾处老翁望见悬肠草思念家中娇儿的细节，没有直白的控诉，却将底层民众在死亡边缘挣扎的舐犊之情写得催人泪下，深刻揭露了封建统治阶级为满足一己奢靡欲望，不惜将无数平民逼上绝路的残酷现实。

这首诗是李贺在中唐时期旅居长安任奉礼郎时所作。

当时唐王朝宫廷奢靡成风，朝廷常年征发大批贫苦民夫到陕西蓝田的蓝溪一带开采美玉，无数采玉工人葬身湍急的蓝溪之中，李贺亲眼目睹底层劳动者的悲惨遭遇，满怀悲愤写下这首揭露苛政的现实主义诗作。